三月十八,格物院新设的“译馆”里弥漫着羊皮纸、墨水与蒸茶混合的古怪气味。十余名通晓西域文字的书吏正伏案疾书,将米罗带回的图纸文字转译成秦篆。不时有人举起残片争论:“这个词是‘螺旋’还是‘弹簧’?”“这句希腊文说‘浮力等于排开液体的重量’,何意?”
隔壁的“算验室”更是热闹。陈平带着几个算学最好的学生,正用算筹验证图纸上的数据。一个学生抓耳挠腮:“这罗马人的‘扭力投石机’,射程算式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用‘扭力臂长平方’乘‘绳索扭转角’这‘角’如何计量?”
“用弧度。”秦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几片莎草纸碎片,上面有模糊的几何图形,“希腊人将圆周分为三百六十度,每度六十分。角的大小,可用圆弧长度与半径之比表示。”
他走到算板前,用炭笔画了个圆,标注半径,又画出一段圆弧:“若弧长等于半径,这角就是一‘弧度’。以此为单位,很多算式会简化。”
学生们恍然大悟。陈平飞快计算,将原图纸的罗马单位换算成弧度,再代入大秦的尺、斤单位,很快得出新式投石机的理论射程——比现有秦制投石机远三成。
“但结构太重。”公输轨拿着木制模型过来,“按他们的设计,扭力臂要用整根橡木,长两丈,重逾千斤。运输、架设都极困难。”
“改用钢制扭簧。”秦科早有思路,“用多层钢片叠合,预紧后储存弹力。体积小,重量轻,且可调节力度。”
“钢片怎么弯?”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随即脸红——这话问得外行。
秦科却笑了:“问得好。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他看向哈桑,“你的新燃料,燃烧温度能到多少?”
哈桑正蹲在墙角捣鼓他那罐“猛火膏”,闻言抬头:“能、能烧红铁!就是就是不太稳定,时高时低。”他挠挠头,那撮卷毛沾了些膏状物,看起来油亮亮的,“我正想加些硝石提温,但硝石一多,容易炸”
“那就少量多次试验。”秦科道,“给你三天,我要一种能稳定维持高温的燃料,用于‘热处理’——将钢加热到柔软可塑,又不熔化。”
哈桑眼睛亮了:“就像打铁,但要更精准?”
“对。温度、时间,都要精确控制。”秦科拍拍他肩膀,“这事成了,你就不用天天担心头发被燎了。”
众人哄笑。哈桑摸摸自己那撮备受摧残的头发,咬牙:“我一定弄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格物院分成了三条线:译馆翻译消化西方知识;工坊试验改进技术;算验室建立东西方计量体系的换算表。
进展最快的竟是哈桑。这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一堆陶土,捏成不同形状的“炉膛”,测试燃烧效率;又找来各种矿石粉末,掺入燃料试验。第三天傍晚,他灰头土脸但兴奋地冲进秦科公廨:“总、总监!成了!”
他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暗红色粉末:“用猛火膏作基,加三成硝石、两成硫磺,还有半成我从药铺买的‘寒水石’粉!这‘寒水石’怪,加了后火不暴,但温,温得均匀!”他说着点燃一小撮,火焰呈稳定的橘红色,几乎没有波动。
秦科取来一块钢片,用这火焰加热。钢片慢慢变红,变软,但没有熔化或起皮。他让人取来锤具,趁热锻打,钢片顺利弯曲成弧形,冷却后回弹很小。
“好!”公输轨激动了,“这温度,正适合加工弹簧钢!”
热处理难题,竟被哈桑用土法子解决了。秦科当即下令:建立“特种燃料坊”,由哈桑负责,专门供应工坊热处理之用。哈桑那撮头发,终于可以少受些罪了。
三月廿五,秦岭传来消息。
屠工师派学生送回新的勘测图和几块石头。石头上有些奇怪的纹路,像文字又像图画。随信写道:“在鬼见愁崖壁发现这些刻画,非秦篆,非胡文。当地山民称是‘古蜀人’所留,指向山中一处‘秘道’。是否探查,请侯爷示下。”
秦科将石头拓片,与译馆正在翻译的几种古文字对比。米罗凑过来看,忽然道:“这有点像我在敦煌见过的‘佉卢文’,但更古老。”
佉卢文,是西域一些古国使用的文字。怎么会出现在秦岭?
“秘道”秦科沉吟,“若真存在,或许能缩短隧道长度。但风险也大——古道年久失修,可能坍塌。”
“我去看看!”哈桑自告奋勇,“我脚好了,爬山快!而且我带了新做的‘防塌帽’!”他举起一顶古怪的皮帽,帽顶加了个木架,像个倒扣的小帐篷,“万一落石,能挡一下!”
秦科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那顶滑稽的帽子,最终点头:“带十个人,备足绳索、工具、干粮。记住,安全第一,若有险情立刻撤回。”
“诺!”
哈桑兴冲冲去了。秦科却隐隐不安——秦岭深处,怎会有佉卢文?古蜀与西域,隔着巴山蜀水,如何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检测到异常文化符号】
【初步分析:佉卢文变体,可能为古羌人所用】
【关联线索:古羌人曾活跃于陇西、秦岭、巴蜀】
【建议:探查秘道,或可发现古代交通遗迹】
古代交通遗迹若真存在,或许对铁路选线大有帮助。
四月初一,朝堂上,李斯呈报了《东西技术融合研究所章程》。这是秦科根据系统任务起草的,核心就一条:聘请通晓西域语言、技术的学者,与格物院匠人合作,系统整理、研究、改良外来技术。
隗状这次没直接反对,但提了个条件:“研究所可设,但所有成果,需经少府、将作监、太史令三方审核,确认无害国本,方可应用。”
这等于加了三个“婆婆”。嬴政看向秦科。
秦科出列:“臣无异议。但审核需有时限——每项成果,审核不得超过一月。因技术迭代极快,拖延即落后。”
“准。”嬴政一锤定音,“研究所即日设立,秦科总领,李斯协理。所需人员、钱粮,优先供给。”
退朝后,李斯与秦科同行,低声道:“隗相这是退而求其次,想用审核权卡你。你真有把握一月内完成审核?”
“有。”秦科微笑,“因为审核官,我们会‘帮’他们培训。”
李斯愣了下,随即恍然——格物院可派人去少府、将作监“交流学习”,潜移默化中让审核者懂技术。这招高明。
“还有一事。”李斯神色凝重,“北疆密报:匈奴单于遣使赴西域,似欲联合月氏、乌孙,共抗大秦。蒙恬将军请示,是否先发制人?”
秦科心中一惊。匈奴若真联合西域诸国,东西受敌,大秦危矣。
“使团到哪了?”
“张骞使团已过葱岭,正往大夏。按行程,应已听闻匈奴动向。”李斯道,“陛下意思,让使团见机行事,或可联络大夏、安息,牵制匈奴。”
这是要打外交战了。秦科立刻想到康普尔——这个粟特商人,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李相,请禀陛下:臣请派第二批使团,专走商路,以贸易为名,联络西域诸国,分化匈奴联盟。”
“第二批使团?何人可领?”
“米罗。”秦科道,“他熟悉粟特商帮,且已取得康普尔信任。让他以商人身份,携带重礼——新式玻璃镜、精制丝绸、还有几件改良后的西方机械样品。让西域诸国看看,与大秦交好,利远大于与匈奴结盟。”
李斯沉吟:“风险太大。若被识破”
“所以需要掩护。”秦科已有全盘计划,“让王富贵出面——他渔阳的生意需要西域皮毛、玉石,派商队合情合理。米罗混在其中,康普尔那边,由他引荐。”
王富贵如今是戴罪立功,不敢不从。且他熟悉商路,人脉广,确实是最佳掩护。
李斯最终点头:“老夫去安排。”
四月初五,哈桑从秦岭回来了。人是被抬回来的——秘道找到了,但探查时发生坍塌,哈桑为救一个学生,被落石砸中左腿。所幸他那顶“防塌帽”真起了作用,头部无碍,但腿骨折了。
“秘道是真的。”哈桑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兴奋,“里面很宽,能容两车并行,石壁有凿痕,是人工开凿的!还有还有这些!”
他递上一包东西:几枚生锈的铜箭头,样式古老;半截玉琮,纹饰似古蜀风格;还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地图——简陋,但清晰标注了从汉中到陇西的路线,沿途有水源、险隘标记。
“这秘道,至少通行了数百年。”随行的学生补充,“我们只探了十里,前方被塌方堵死。但按山势走向,可能直通汉中!”
若真如此,秦巴铁路的隧道长度,可缩短三分之一!
秦科立刻下令:调集工匠,清理秘道,详细测绘。同时让译馆加紧破译那些佉卢文刻画——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哈桑被送去医馆接骨。秦科去看他时,这小子还惦记着实验:“总监,我那新燃料热处理坊用着还行吗?”
“很好。”秦科坐下,“弹簧钢已试制成功,新弩机的扭力臂,比原设计轻一半,射程还增了两成。你立了大功。”
哈桑咧嘴笑了,随即又疼得龇牙:“那就好就是这腿,又得躺几个月。”
“躺就躺吧,正好学学算学。”秦科故意板起脸,“张先生说,你再不及格,就不让你毕业了。”
哈桑顿时苦了脸。
从医馆出来,秦科去了译馆。那块佉卢文石板已初步破译,内容让他震惊——
“羌王南迁,率众三千,穿秦岭,至蜀地。留此道,后人可通。刻石为记。”
羌王南迁这是古羌人从陇西迁往巴蜀的通道!难怪有佉卢文变体——古羌人曾与西域交流,文字受影响。
若此道能修复利用,不仅铁路受益,更意味着:一条连接陇西、秦岭、巴蜀的古代民族迁徙路线,将重见天日。这对理解西部历史、治理羌地,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系统界面闪烁:
【发现古代交通遗产】
【秦巴铁路可选路线增加:古羌道】
【预计工期缩短六个月,造价降低两成】
【解锁隐藏任务:修复古羌道,促进民族融合】
【奖励:山区土木工程技术,积分2000】
真是柳暗花明。
四月初十,米罗带领的“商队”从咸阳出发。三十辆大车,满载货物,王富贵亲自押队——他胖了不少,但精气神好了很多,见到秦科毕恭毕敬:“侯爷放心,小人一定把事办好。”
米罗扮作账房,顾青扮作画师,老刀仍是护卫。秦科将他们送到城外,最后叮嘱:“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交朋友,不是打仗。让西域人看到大秦的富庶、文明、技术。礼物要送得巧妙——玻璃镜给贵妇,丝绸给贵族,机械样品给学者工匠。”
“明白!”米罗郑重行礼,“侯爷,那个亚历山大图书馆”
“若有机会,去看看。”秦科道,“但安全第一。康普尔的话,不可全信。”
车队远去。秦科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漫天霞光。
译馆里,书吏们还在挑灯夜战;工坊中,新式弩机正在组装;秦岭深处,古羌道正一寸寸清理;而万里之外,张骞使团或许已踏上安息土地。
东方与西方,古代与现代,技术与人情一切都在交融。
系统界面上的进度条,悄然走到了52。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