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秦岭,古羌道的清理工程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题——不是落石,不是塌方,而是水。
屠工师拄着铁钎站在洞口,眉头拧成了疙瘩。秘道深处传来“哗哗”的水声,不是溪流,而是地下河。前几日清理塌方时挖通了一处暗河支流,如今水流倒灌,已淹没了刚清理出的三十丈通道。
“老爷子,抽不干!”一个浑身湿透的工匠从水里爬出来,“水太急,我们那几台手摇水车,根本赶不上涌进来的速度。”
屠工师啐了口唾沫:“去,把哈桑设计的那什么‘蒸汽抽水机’弄来!那小子吹得神乎其神,该派上用场了!”
哈桑此刻正躺在格物院医馆里,左腿被木板固定,吊在半空,模样滑稽。但一听要调用他的宝贝抽水机,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我的机子!让我去调!”
“去什么去!”医官按住他,“腿不要了?图纸呢?让人按图纸装!”
哈桑急得抓耳挠腮——那抽水机是他和几个学生捣鼓出来的试验品,很多细节只有他清楚。最后他只好口述,让一个学生记录,画了十几张草图,标满注意事项:“锅炉压力不能超过这个刻度!”“进水管要加滤网,不然沙石会卡叶轮!”“最重要的是——点火前一定要检查泄压阀!”
学生抱着草图去了。哈桑躺不住,单脚蹦到窗边,眼巴巴望着秦岭方向,那撮卷毛都耷拉下来。
医馆外,格物院正厅里,秦科正在接待几位特殊的客人——太史令署的三位老博士。这是隗状派来的“审核组”,按章程,要审核古羌道工程的“安全性”与“合规性”。
为首的老博士须发皆白,捧着本泛黄的《山经》,一板一眼地问:“秦侯爷,据古籍载,秦岭乃华夏龙脉之脊。开山凿道,已属惊扰,今又挖出古羌遗迹,若触动先人安息之地,恐有不祥啊。”
秦科耐着性子:“博士,那秘道是古羌人所开,本就为通行之用。我们修复利用,正是承先人之志,何来惊扰?”
“可这‘佉卢文’”另一个博士指着拓片,“分明是胡文!胡人之道,怎可用于大秦官路?”
“博士此言差矣。”张苍出列,手里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羌史辑略》,“据考,古羌人亦炎黄后裔,曾与周室联姻。其道非胡道,实为古华夏交通之遗珍。”
老博士们面面相觑。他们熟读经史,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秦科趁机道:“三位博士若不放心,可亲赴秦岭查看。眼见为实。”
老博士们犹豫了——他们年纪大了,爬山涉水实在吃力。但隗状有令,必须严审。
最后折中:派三名年轻史官随工程队进山,每日记录,每旬汇报。
这正中秦科下怀——让这些书呆子亲眼看看工程之艰、技术之妙,比什么说服都有用。
四月廿二,蒸汽抽水机运抵秦岭。组装花了整整一天——零件太多,管路复杂,哈桑的草图又画得潦草,工匠们装错三次,差点把锅炉装反。
但点火运行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撼了。
锅炉烧热,蒸汽推动活塞,连杆带动泵轮,浑浊的地下水被大口大口抽出来,顺着竹管排到山涧。一台机器,抵得上五十人摇水车。
“神了!”屠工师拍着机器外壳,震得自己手疼,“这铁家伙,比牛好使!”
三个年轻史官趴在机器边,看得眼睛发直。他们从未见过不用人力畜力就能自己动的器械,忙不迭在竹简上记录:“铁兽吞云吐雾,力大无穷,排水如龙”
水渐渐退去,秘道露出真容。石壁上的凿痕整齐划一,每隔十丈还有放置火把的凹槽。更惊人的是,在一些拐弯处,石壁上刻着简易的星图——北斗、参宿、织女,清晰可辨。
“这是导航标记。”一个懂星象的工匠惊呼,“夜间无光时,凭星图判断方向!”
屠工师抚摸着那些千年未磨灭的刻痕,喃喃道:“古人不简单啊。”
清理继续。四月底,秘道已清理出五十里,方向直指汉中。测算显示,若全线贯通,秦巴铁路的隧道总长可减少四十里,且坡度更缓。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大悦,下旨嘉奖工程队,并特批拨付双倍钱粮。
但朝堂上,隗状又找到了新把柄。
五月初一大朝会,他呈上一卷帛书:“陛下,老臣接到汉中郡守急报,称古羌道所经之处,涉及三处‘羌人祖地’。当地羌民聚集,阻挠施工,言‘惊扰祖灵,必遭天谴’。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边衅。
羌人祖地?秦科心中一沉。此前勘测时,并未听说有羌人聚居点。
“秦卿,此事你可知晓?”嬴政问。
“臣不知。”秦科坦然,“但臣请亲赴汉中,查明实情。”
“准。”嬴政顿了顿,“蒙毅,你带一百精兵随行,护秦卿周全。记住——以安抚为主,非不得已,不动刀兵。”
“诺!”
退朝后,李斯拉住秦科,低声道:“此事蹊跷。汉中羌民素来温顺,且古羌道深在山中,远离村寨,何来祖地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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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捣鬼。”秦科冷笑,“隗相的手,伸得真长。”
“你打算如何应对?”
“真相。”秦科道,“若真是祖地,我们改线;若是有人假扮羌民生事”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五月初三,秦科、蒙毅带队出发。同行的还有哈桑——他腿伤未愈,但死活要跟去,说他的“防塌帽”升级成了“多功能安全帽”,非要亲自试验。
这顶新帽子确实古怪:帽顶加了个小风车,说是“测风向,防毒气”;帽檐嵌了块小铜镜,“观察后方,防偷袭”;最夸张的是帽子里缝了个小皮囊,装着他新配的“急救膏”——一半是药,一半是猛火油,他说“既能疗伤,又能防身”。
蒙毅看了直摇头:“你这帽子,敌人没吓到,先把自己点着了。”
队伍快马加鞭,五月初七抵达汉中。郡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见秦科就大倒苦水:“侯爷,那些羌民突然冒出来,说山里有祖坟,不让进。下官派人去查,根本找不到坟冢,但他们就是堵着路,还、还举着祖传的‘神杖’,说谁敢动土,必遭诅咒。”
“神杖?”秦科皱眉,“带我去看看。”
堵路的地方在古羌道中段的一处山谷。百余名羌民打扮的人聚集在那里,男女老少都有,手持一种奇特的木杖——杖头雕刻着鸟兽图案,嵌着彩色石头。
见到官兵,为首的一个老者上前,用生硬的秦语道:“此山有灵,不可动。你们汉人不懂,速退!”
秦科下马,拱手:“老丈,我等修路,是为连通秦蜀,惠及万民,无意冒犯。您说山中有祖地,可否指给我们看?若真有,我们绕道。”
老者眼神闪烁:“祖地无形,在山之魂。你们看不见,但我们知道。”
这话就是耍无赖了。蒙毅手按剑柄,秦科示意他稍安勿躁。
哈桑这时单脚蹦过来,盯着那些木杖看了半天,忽然用羌语说了句什么——他跟阿里学过几句。
老者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哈桑继续磕磕巴巴地说,大意是:“我认识一个羌人朋友,他说真的祖地会有‘白石标记’,你们这没有。”
老者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你、你懂什么!”
哈桑却注意到,人群中几个年轻“羌民”的手——太干净了,没有劳作的茧子;皮肤也太白,不像常年在山里的人。
他悄悄扯秦科袖子,压低声音:“总监,这些人不对劲。真羌民我见过,手糙,脸黑,说话口音也不对。”
秦科心中有数了。他朗声道:“既然老丈说祖地无形,那我们请巫师来沟通山灵,如何?格物院正好有位精通巫卜的先生。”
他说的“巫师”,其实是格物院一位研究古代祭祀的学者。但这话一出,那群人明显慌了。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有埋伏!”蒙毅厉喝,士兵瞬间结阵。
但埋伏的不是刀剑,而是滚石。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滚下,直冲人群!
“散开!”秦科大喊。
混乱中,哈桑那顶多功能帽子真派上了用场——帽顶的小风车被气流带动,呼呼直转,他下意识低头,一块石头擦着帽檐飞过,铜镜“啪”地碎了,但保住了脑袋。
滚石过后,那群“羌民”竟趁乱四散逃跑,身手矫健,哪像老弱妇孺?
“追!”蒙毅带兵追去,很快擒回几人。一审,果然——是汉中本地豪强雇的地痞流氓,假扮羌民,意图阻挠工程。那豪强与隗状的门生有姻亲,得了授意:不能让秦科这么顺利立功。
人赃并获。秦科让郡守将人犯、供词一并押送咸阳。
事情解决,但真的羌民却被惊动了。第二天,十几个真正的羌人山民来到营地,为首的是个真正的羌寨长老。
“你们真不是来毁山的?”长老疑虑地看着那些蒸汽机械。
秦科让哈桑演示抽水机——这小子腿脚不便,但嘴皮子利索,连比带划讲解原理。又让工匠展示如何加固隧道,如何保护山体。
长老看了许久,忽然道:“那条古道我们的祖先确实走过。但后来山崩,就废弃了。你们若能修通,我们出山卖山货,就不用绕七天山路了。”
秦科心中一动:“长老可愿派族人参与修路?按日付工钱,管吃住。”
长老与族人商议后,点头:“好。但我们有个条件——路上要留些记号,让后人知道,这路是羌人和汉人一起修的。”
“一言为定。”
五月中旬,工程队里多了三十名羌人工匠。他们熟悉山势,善于攀岩,更带来一种古老的“藤索桥”技术——用山藤编网,铺木板,轻便牢固,适合临时跨越深涧。
而哈桑的安全帽,经过滚石一役,名声大噪。羌人工匠纷纷问他讨要,哈桑得意洋洋,开起了“帽子工坊”,带着几个学生批量制作。只是他总忍不住加些“改良”——给羌人做的帽子上,他加了小铃铛,说“走路时响,防野兽”;又给屠工师的帽子加了可折叠的帽檐,说“下雨挡雨,晴天遮阳”。
结果屠工师戴着那帽子指挥时,一阵大风把帽檐吹折,遮住了眼睛,差点摔进沟里,气得追着哈桑骂:“你小子!净整这些没用的!”
工程继续推进。五月底,古羌道已清理贯通八十里,距汉中不到五十里。
而咸阳方面,隗状因“诬陷朝臣、纵容家奴”被嬴政申斥,罚俸一年,门生被贬。朝堂上,反对格物院的声音,暂时偃旗息鼓。
系统界面在秦科脑中浮现:
【解锁新成就:技术认同(羌人接受并参与新技术工程)】
【奖励:山区生态保护技术,积分1500】
秦科站在刚打通的一处垭口,望着脚下蜿蜒向前的古道。远处,羌汉工匠正合力架设一座藤索桥,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
哈桑单脚蹦过来,递给他一顶新做的帽子——这次简洁多了,只有基本的防护功能。
“总监,这个送给您。”哈桑难得腼腆,“我以后不瞎改了。”
秦科接过帽子戴上,笑了:“改还是要改,但要想清楚为什么改。技术不是炫技,是为了让人用得更好、更安全。”
哈桑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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