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木鹿城,热风卷着黄沙打在土坯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米罗抹了把额头的汗,盯着眼前这个自称“骆驼阿里”的干瘦老头——他正蹲在帐篷阴影里,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一圈圈连成长条,居然不断。
“康普尔说你能帮忙。”米罗将信放在地上,“找一个叫提图斯的罗马工程师,可能在奴隶市场。”
骆驼阿里眼皮都没抬:“提图斯那个做水车的老疯子?上个月还在‘黑市’挂牌,标价二十匹骆驼。现在嘛”他咬了口苹果,嚼得咔嚓响,“被安息总督府的人买走了。”
“总督府?”老刀眉头一皱,“那岂不是更难救?”
“难?”骆驼阿里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对你们难,对我就是笔生意。”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金,我安排你们‘参观’总督府工坊。能不能把人弄出来,看你们本事。”
三百金!顾青倒吸凉气——他们带的货全卖了也凑不够。
米罗却不动声色:“先付五十定金,事成再补。另外,我们要知道总督府的布局、守卫换班时间、工坊位置。”
骆驼阿里打量他半晌,忽然笑了:“年轻人,你不是普通商贾。康普尔那老狐狸,这次押对宝了?”
“你只管拿钱办事。”米罗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玻璃镜,阳光下流光溢彩,“这个抵五十金,够不够?”
镜子映出骆驼阿里贪婪的脸。他一把抓过,对着照了半天,咧嘴露出黄牙:“够!够!三日后,城西骆驼驿站见。”
离开帐篷,老刀低声道:“这老小子不可信。”
“我知道。”米罗望向远处土黄色城墙的总督府,“但这是唯一的路。顾青,你记下刚才一路的巷道、岗哨。老刀,你去黑市打听提图斯的具体情况,有没有相熟奴隶见过他。”
三人分头行动。木鹿城比敦煌繁华十倍,街道上各色人等混杂:缠头巾的安息商人,披毛毡的匈奴牧民,甚至有几个肤色黝黑的身毒僧侣。米罗注意到,几个匈奴打扮的人一直在附近晃悠——自他们进城就跟着。
“尾巴还在。”顾青用炭笔在小本上假装记账,实则画出跟踪者的位置。
“让他们跟。”米罗走进一家香料铺,借着挑选没药的工夫,从铜盆水面反光观察门外。三个匈奴人,腰间佩弯刀,眼神警惕。
匈奴使者团果然在木鹿城活动。看来他们对大秦使团的行踪也很关注。
当夜,三人住在骆驼阿里安排的客栈——简陋但隐蔽。老刀带回消息:提图斯确实在总督府工坊,负责维修水钟和灌溉机械。有奴隶见过他,说“老头整天念叨奇怪的数字,挨打也不停”。
“他还活着,还在搞研究。”米罗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三日后深夜,骆驼驿站。骆驼阿里牵来三套安息士兵的皮甲和头巾:“换上,跟我走。记住,你们是总督从巴格达新调来的工匠,查克。别说话,安息话你们不会。”
夜色中,四人混在一队换岗士兵后,顺利进入总督府侧门。工坊区在府邸西北角,灯火通明,叮当声不断。
“提图斯在最里面那间,管水车的。”骆驼阿里压低声音,“我只能带你们到门口,里面有两个守卫。半个时辰后,南墙有辆运垃圾的马车经过,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他伸出手,“剩下二百五十金?”
米罗将一袋金沙塞给他。老商人掂了掂,满意地消失在阴影里。
工坊深处果然有水车声。两个安息守卫靠在门边打盹。老刀悄无声息摸过去,手刀砍在颈侧,两人软倒在地。顾青迅速将人拖到角落,用麻绳捆好。
推开门,一股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一个白发凌乱的老头正趴在巨大的水车模型前,用炭笔在石板上计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动静,他茫然抬头——深陷的眼窝,消瘦的脸颊,但眼睛异常明亮。
“提图斯?”米罗用拉丁语轻声问。
老头浑身一震:“你你是谁?”
“卢修斯的学生,来救你。”米罗说出暗号——这是从咸阳信中得知的,卢修斯说老师最爱用这句话测试真伪。
提图斯眼中瞬间涌出泪光:“卢修斯他还活着?在东方?”
“活着,而且很受尊重。”米罗快速道,“现在跟我们走,时间不多。”
老头却犹豫了,指着水车模型:“这个差一点就算通了。水力传送的损耗率,如果能降到三成以下”
“把图纸带走!”顾青已经开始收拾散落的莎草纸和石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安息语的呼喝——换班时间到了!
“快!”老刀拔刀守在门边。米罗架起提图斯,顾青抱着图纸,从工坊后窗翻出。窗外是条污水沟,恶臭扑鼻。
“这边!”老刀引路,四人沿着沟边矮墙疾行。身后传来守卫发现同伴被捆的喊叫声,火把光晃动追来。
眼看就要到南墙,墙外果然有马车声。但墙头突然出现几个匈奴装束的人影,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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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计了!”老刀咬牙,“骆驼阿里那老狗!”
前后夹击。米罗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这是离开咸阳前哈桑硬塞给他的“防身宝贝”,说是“改良版烟雾弹”。
他砸碎陶罐,一股刺鼻的黄烟瞬间弥漫,混杂着硫磺和辣椒粉的味道。追兵和墙头的匈奴人都被呛得咳嗽流泪。
趁这间隙,老刀蹲身:“上墙!”
米罗和顾青奋力将提图斯托上墙头,自己翻过去时,墙外那辆“垃圾马车”正好赶到——赶车的竟是骆驼阿里!
“上车!快!”老商人急喊。
四人滚进满是腐臭垃圾的车厢,马车疾驰而去。身后传来匈奴人的怒骂和追兵的马蹄声,但骆驼阿里显然熟悉巷道,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
天亮时分,马车停在城外一处废弃烽燧。骆驼阿里跳下车,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匈奴人怎么知道”
“是你卖的消息吧?”米罗冷冷道。
老商人一僵,随即讪笑:“各、各做各的生意嘛。匈奴人也出钱打听你们”
“钱呢?”
骆驼阿里不情愿地掏出一袋金沙。米罗接过,又从他怀里摸回那面玻璃镜:“定金收回。带我们出安息境,到月氏地界,这镜子还是你的。”
“你们还要往西?”骆驼阿里瞪大眼,“疯了!匈奴人肯定在各关卡布防!”
“所以需要你的门路。”米罗盯着他,“这次再耍花样”老刀适当地磨了磨刀。
骆驼阿里咽了口唾沫:“行、行!我知道条走私小道,翻山,苦点,但安全。”
稍作休整,一行人改装成商队,踏上西行山路。提图斯抱着那卷图纸,一路都在喃喃计算,偶尔抬头问米罗:“东方真有尊重学者的皇帝?真有那种叫‘纸’的东西?”
“真有。”米罗耐心回答,“卢修斯现在在格物院,每天用纸写字画画,想要多少有多少。”
老头眼睛亮了,低头继续计算,速度更快了。
咸阳,六月中旬。
秦科站在格物院新落成的“演算厅”里,看着墙上巨大的黑板——这是按卢修斯建议做的,用石膏混合墨汁涂在木板表面,可以反复书写。此刻黑板上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希腊字母和秦篆混杂的算式,张苍、陈平、卢修斯三人正在激烈争论。
“这个‘微积分’符号不对!”卢修斯用炭笔敲着黑板,“莱布尼茨用的是d,不是你们这个奇怪的‘微’字!”
陈平则在算板上飞快验算,试图找出两种体系的共通点。
哈桑蹲在角落,看着那些天书般的符号,抓耳挠腮。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实践出真知”,用木条和绳子做了个简易模型,试图理解“切线斜率”是什么,结果把模型弄成了乱麻。
“总监,”他哭丧着脸蹭到秦科身边,“这些西方学问,比炼油难多了”
秦科笑了,拍拍他肩膀:“所以才要学。你看——”他指向黑板,“他们在争论的,是描述世界运行的更精确的语言。就像你搞明白燃烧需要空气后,炼油就少炸几次一样。”
哈桑似懂非懂,但“少炸几次”打动了他:“那我也学?”
“学。从最基础的代数开始。”秦科递给他一卷刚刻印的《算术新编》——这是张苍和卢修斯合编的入门教材。
这时,赵高匆匆进来,脸色古怪:“秦侯爷,宫中来旨,陛下请您即刻入宫有‘贵客’。”
贵客?秦科疑惑地随赵高进宫。
偏殿里,嬴政正与一个身材高大、金发蓝眼的中年人对坐。那人穿着罗马式的白袍,但外罩一件匈奴风格的毛皮坎肩,气质矛盾而奇特。
“秦卿,这位是盖乌斯,罗马元老院特使。”嬴政介绍,语气平淡。
盖乌斯起身,用流利的、带着口音的秦语道:“久仰秦侯爷大名。我带来了罗马执政官的信,以及一份合作提议。”
他呈上一卷羊皮纸,上面是拉丁文和粗糙的秦文对照。秦科快速浏览,心中一震——罗马提出用“全套机械图纸”交换大秦的“造纸术、玻璃制法、铁路技术”。
“执政官阁下认为,东西方应共享智慧,而非对抗。”盖乌斯微笑道,“当然,作为诚意,我们已经召回所有在匈奴的技师,停止技术输出。”
召回技师?秦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难怪最近北疆军报说匈奴的新装备供应断了。
“条件很优厚。”嬴政把玩着玉杯,“但朕想知道,罗马为何突然如此友善?”
盖乌斯笑容不变:“因为东方出现了一位真正的智者——卢修斯。他的《几何新证》通过商路传回罗马,在学者中引起轰动。元老院认为,与其让智慧外流,不如主动交换。”
原来如此。卢修斯带来的知识倒流回西方,引起了震动。
秦科沉吟道:“造纸术、玻璃制法可以谈。但铁路关系国本,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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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盖乌斯点头,“那么,我们先从造纸开始?我带来了罗马最好的莎草纸匠人,他们愿常驻咸阳,学习交流。”
这是要派“技术间谍”?秦科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可以。格物院欢迎所有真诚的学者。”
会谈结束,盖乌斯告退。嬴政屏退左右,看向秦科:“你怎么看?”
“缓兵之计。”秦科直言,“罗马内部恐怕有问题——要么是贵族斗争激烈,需要新技术巩固权力;要么是边境不稳,想稳住东方。召回技师是真,但交换技术他们给的图纸,八成是过时的。”
嬴政笑了:“和朕想的一样。但既然送上门,不要白不要。卢修斯能分辨真假吧?”
“能。”
“那就让他们来。”嬴政眼中闪过锐光,“正好,我们的使团该往西走得更远了。你让米罗继续西行,若能抵达罗马亲眼看看这个对手。”
“诺。”
回到格物院,秦科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当他说出罗马特使来访、提出技术交换时,卢修斯激动地站起来:“不、不能相信他们!我在罗马时,元老院最擅长的就是用过期技术换真东西!”
“我们知道。”秦科安抚,“所以需要您把关。所有罗马来的图纸,由您和张先生共同审核。”
卢修斯重重点头,眼中闪着被信任的感动。
哈桑趁机问:“总监,那我能跟罗马匠人学莎草纸吗?我想知道他们的‘纸’为啥那么脆。”
“可以。但记住——”秦科严肃,“你学他们的,也要教我们的。比如怎么用煤渣改良他们的‘水泥’。”
“明白!”哈桑兴奋地搓手,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交流”了。
当晚,秦科在系统界面中看到新提示:
【检测到国际技术外交事件】
【罗马主动接触,意图不明】
【建议:1建立技术审核机制;2加速使团西进;3准备文化输出】
【新任务:一年内完成《大秦格物全书》编纂,建立东方科学体系】
【奖励:系统图书馆开放(第一阶段),积分5000】
编纂全书这是要系统总结现有知识,形成体系。
秦科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大纲。窗外,咸阳城的夏夜闷热,但格物院的灯火亮如白昼。
西方来的学者,东方去的使团,即将到来的罗马匠人
世界的智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
而大秦,要做的不仅是接收,更是消化、融合、超越。
提图斯在颠簸的山路上计算着水车损耗率;卢修斯在黑板上写满公式;哈桑琢磨着怎么把罗马水泥改得更好用;米罗的商队正走向更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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