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罗马来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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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敦煌,白天热得像烧窑,夜里却又冷得需披裘。米罗坐在胡杨馆的葡萄架下,就着羊油灯翻看康普尔“友情提供”的一卷莎草纸——这是《几何原本》的残篇,希腊文写得密密麻麻,配着精致的几何图形。

老刀蹲在旁边磨刀,瞥了一眼那些蝌蚪文,嘟囔:“这鬼画符,真能盖房子?”

“能。”米罗头也不抬,“你看这个——‘直角三角形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若用于丈量土地、计算山高,比我们现在的法子精准得多。”

顾青正临摹一幅罗马浴场的剖面图,啧啧称奇:“他们用陶管导水,地下建火炕取暖,还有这‘拱券’结构不用梁柱就能撑起大跨度屋顶。”

康普尔端着银杯踱过来,笑容里带着试探:“如何?这些‘智慧’,值不值你们大秦皇帝的金子?”

米罗合上残卷,直视他:“值。但康普尔先生,您给我们的,似乎不是最新的?”

老商人笑容不变:“最新的?年轻人,知识就像葡萄酒,越陈越香。那些刚出炉的,反而容易醉人。”

“我们酒量好。”米罗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这是格物院新制的,比康普尔见过的任何玻璃都平整、清晰,“您看这个,值多少‘新知识’?”

镜子在灯下流光溢彩,照见康普尔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他接过镜子,反复端详:“这工艺罗马人也做不出。你们怎么做到的?”

“秘密。”米罗微笑,“但若您能引荐那位留下草图的学者,或者带我们去亚历山大图书馆,这镜子的制法,可以谈。”

康普尔沉默了。他抚摸着镜子,良久,才压低声音:“图书馆去不了——三年前大火后,罗马元老院封了废墟,说里头有‘亵渎神明的邪说’。至于那位学者”他顿了顿,“他叫提图斯,是个被流放的罗马工程师,现在大概在安息当奴隶。”

“奴隶?”米罗皱眉。

“知识在西方不值钱。”康普尔苦笑,“贵族们只关心战功、戏剧和浴场。提图斯发明了‘水压起重机’,却因在元老院辩论时顶撞了执政官,被抄家流放。我是在安息边境的奴隶市场碰到他的,用十张羊皮换了他那些草稿。”

米罗心中震撼。一个能设计精密机械的工程师,竟只值十张羊皮?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离开安息半年了。”康普尔摇头,“不过,若你们真想找他,可以去木鹿城——安息东部的贸易中心,奴隶买卖最盛。但那里乱,匈奴人、月氏人、安息人混杂,汉人面孔太显眼。”

米罗与顾青、老刀交换眼神。木鹿城这已经超出他们此行任务的范围了。

“容我们想想。”米罗收起镜子,“明日给您答复。”

当夜,米罗用信鸽将消息传回咸阳。五日后,回信到了,只有秦科亲笔八字:“见机行事,安全第一。”

“这是让我们自己决定。”米罗捏着信纸,目光坚定,“去木鹿城。”

老刀咧嘴一笑:“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顾青默默检查他的画具——这一路,他已画了三百余张西域风物图。

康普尔听说他们真要去,倒有些佩服:“年轻人有胆量。这样,我写封信,你们到木鹿城找‘骆驼阿里’,他是我的老搭档,能帮你们。”

交易达成:镜子制法换引荐信,外加十卷从罗马商队新购的“杂书”——内容包括农业、天文、医学,杂乱但珍贵。

五月二十,米罗商队离开敦煌,西出阳关,踏入真正的西域腹地。

而此时的咸阳,格物院新挂的“东西技术融合研究所”牌子下,正吵得不可开交。

吵的不是技术,是“该先研究什么”。

以公输轨为首的工匠派坚持:“先解决实际问题!秦巴铁路的悬索桥钢缆强度不够,罗马人的‘绞合技术’正好用上!”

以张苍为首的算学派则认为:“应先建立东西计量换算体系!否则图纸上的‘腕尺’、‘磅’都不知道是多少,怎么用?”

刚从秦岭回来的哈桑拄着拐杖,声音最大:“该先研究罗马人的‘水泥’!他们用火山灰,咱们没有,但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啊!我试了煤渣、碎陶,好像”

“你那是胡闹!”公输轨瞪眼,“水泥配方能乱试?万一不结实,桥塌了谁负责?”

哈桑缩了缩脖子,那顶多功能安全帽上的小风车跟着晃了晃——他从羌人工匠那儿学来,给风车加了竹哨,一吹风就“呜呜”响,说是“预警山风”,但实际吵得人头疼。

秦科被吵得脑仁疼,敲了敲桌子:“都停。”

众人安静下来。

“公输先生,你带人主攻‘绞合钢缆’和‘拱券结构’,这是当务之急。张先生,你组织人翻译计量文献,三日内必须拿出换算表。哈桑”秦科看向那小子,“你去研究罗马水泥,但每个配方必须做十组对比试验,记录数据,不许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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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哈桑兴奋地想敬礼,拐杖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陈平扶住。

“还有,”秦科补充,“所有研究成果,每旬汇总一次,编成《融技简报》,送陛下和相关部门。”

这是要建立正规的研究流程了。众人肃然领命。

这时,院外传来喧哗。赵高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禁军,押着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怪人。

“秦侯爷!”赵高擦着汗,“陇西边关刚送来的——说这人自称‘罗马学者’,非要见‘东方智者’,守关将士不敢擅决,就、就送京城来了。”

那怪人约莫四十岁,衣衫褴褛,但腰板挺直,手里紧紧攥着个皮袋。见到秦科,他用生硬的秦语说:“您,就是造铁路的人?”

秦科心中一震,面上平静:“我是。阁下是?”

“卢修斯,来自罗马。”怪人打开皮袋,倒出几卷莎草纸,“我,带来了‘所有知识的钥匙’。”

莎草纸摊开,上面是复杂的几何图形和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体系:abcd,加减乘除,还有等号、括号。

“这是什么文字?”张苍凑近细看。

“不是文字,是‘代数’。”卢修斯吃力地解释,“用符号代替数,可以解复杂问题。比如这个——”

卢修斯摇头,在纸上写下解题步骤:配方法,移项,开方最终得出x=3。

“和、和《九章算术》的‘开方术’异曲同工!”陈平惊呼,“但表达方式简洁太多了!”

卢修斯又展示了几何证明、三角函数表,甚至有一张粗略的“世界地图”,上面标着欧洲、非洲、亚洲,还有大秦的轮廓——虽然扭曲,但大致不差。

秦科越看越心惊。这个卢修斯,带来的不是某项具体技术,而是一整套数学和科学体系!

“您为何来大秦?”秦科问。

卢修斯眼神黯淡:“罗马,不要智慧。他们要战争,要黄金,要奴隶。亚历山大图书馆烧了,学者被驱散。我听说东方有个帝国,尊重技术,就逃来了。”

他用了“逃”字。秦科注意到他手腕上有深色的烙印痕迹——那是奴隶标记。

“您认识提图斯吗?”秦科忽然问。

卢修斯猛地抬头:“您知道他?他、他还活着?”

“可能在安息当奴隶。”

卢修斯眼圈红了:“提图斯是我的老师。我们一起设计水压机械,但他说‘水力可用于民生’,执政官说‘只能用于战船’,争论不下,他就被”他说不下去了。

秦科沉默片刻,对赵高道:“赵府令,请禀陛下:这位卢修斯先生,是难得的学者,恳请陛下准其留在格物院。”

赵高为难道:“可他是异邦人,又无文书”

“文书我来补。”秦科斩钉截铁,“一切责任,我担。”

卢修斯听懂了一些,忽然跪下,用拉丁语说了串话。哈桑悄悄问旁边懂点西域话的学生:“他说啥?”

学生挠头:“大概意思是‘愿将余生献给智慧殿堂’。”

哈桑嘀咕:“这话文绉绉的,不如说‘管饭就行’实在。”

众人都笑了。气氛缓和下来。

卢修斯被安排住进格物院客房。当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与张苍、陈平彻夜讨论代数与算筹的异同,与公输轨研究几何在工程中的应用。

语言不通?没关系。图形和数字是通用语言。

哈桑奉命给卢修斯送饭时,看见老头趴在地上,用炭笔画巨大的几何图形,嘴里念念有词,忍不住问旁边陈平:“他画啥呢?”

“正十七边形尺规作图法。”陈平眼睛发亮,“他说这是古希腊难题,他解出来了,要教给我们。”

哈桑完全不懂,但觉得这老头挺可爱——至少比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博士可爱。

五月底,卢修斯带来的知识开始发酵。

张苍团队迅速掌握了代数符号,开始用新方法重新验算秦巴铁路的坡度、承重数据,效率提高了三倍。

公输轨从几何证明中得到启发,改进了拱券受力模型,悬索桥的设计更优化。

而卢修斯对大秦的技术同样震惊——尤其是十进制、算盘、还有那种叫“纸”的东西。

“你们用这么薄的‘纸’记录,太奢侈了!”他摸着光滑的宣纸,爱不释手,“在罗马,莎草纸贵如黄金,羊皮更贵。学者只能用小蜡板打草稿。”

哈桑得意地展示他的“安全帽设计图”:“这个,随便画!画错了就揉掉!”

卢修斯看着那顶古怪的帽子,认真地问:“这个‘风车’的叶片角度,经过空气动力学计算吗?”

哈桑懵了:“空、空气什么?”

卢修斯在纸上画受力分析图。哈桑看了半天,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明白了——这老头是真懂。

六月初,秦岭传来好消息:古羌道全线贯通测试完成,承重、坡度完全达标。秦巴铁路正式改线,工期预计缩短八个月。

,!

捷报传到咸阳,嬴政亲临格物院视察。

他看了新式钢缆试验,看了代数演算,看了卢修斯画的几何图,最后对秦科说:“此人,是大秦之幸。”

卢修斯通过翻译得知皇帝夸奖,激动得又要跪,被嬴政扶住:“先生不必多礼。朕听说西方不重学者,但大秦重。凡有真才实学,皆为国士。”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

隗状这次没敢再反对——皇帝亲自定调,谁敢驳?

六月初十,米罗商队抵达木鹿城的消息通过信鸽传回。信很短:“已见骆驼阿里,正打听提图斯下落。此城繁华,见罗马、安息、印度商人甚多。另:匈奴使者亦在此活动。”

秦科将信递给卢修斯看。老头激动得手抖:“若、若能救出老师”

“已经在救了。”秦科安抚,“但木鹿城情势复杂,需从长计议。”

他望向西窗。夕阳如火。

系统界面浮现:

【解锁新研究方向:理论科学基础】

【检测到罗马内部矛盾激化,技术人才外流加速】

【建议:建立国际人才吸纳机制】

人才外流秦科心中涌起一个大胆设想。

或许,大秦可以成为这个时代所有被埋没的智慧之士的归宿。

就像眼前的卢修斯,就像可能还在当奴隶的提图斯。

他铺开纸,开始起草《异邦学者优待令》。

窗外,哈桑正追着卢修斯问“空气动力学”的细节,老头连比带划,哈桑那撮卷毛在夕阳下兴奋地摇晃。

陈平和张苍在争论一个代数问题,算筹和字母符号混在一起。

公输轨带着工匠试验新绞合机,金属摩擦声清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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