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四，咸阳西郊。十里水泥官道被禁军净街戒严，道旁每隔十步肃立着持戟甲士。但更远处，黑压压的百姓挤满了田野土坡，踮脚伸脖，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自己会跑的铁盒子”，更想看看——天子亲自驾驭它的奇景。
辰时正，鼓乐齐鸣。嬴政的御辇在百官簇拥下抵达观礼台。帝王今日未着冕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长剑，俨然一副出征将军的模样。隗状等老臣跟在后面，面色各异——有好奇，有疑虑，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诮。
秦科率格物院众人候在道旁。“自行驹二号”停在红绸覆盖的木台上，车身黑亮，轮毂包铜，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哈桑站在车旁，紧张得手心冒汗，那颗光头在朝阳下反着油光——他今早特意用皂角洗了三遍，还抹了点公输轨送的“润发膏”（其实是木工用的桐油混合香料，效果存疑）。
“陛下。”秦科上前行礼，“此即‘自行驹二号’，以石油为食，内燃机为心，最快可日行二百里以上。请陛下试乘。”
嬴政走到车前，仔细打量。他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发动机罩，又敲了敲钢板车身，问道：“此物可能用于战阵？”
“目前尚不能。”秦科如实禀报，“车身无护甲，噪音较大，且需平稳路面。但若用于军情传递、物资转运，效率远超驿马。假以时日，改进护甲、增大马力，或可成冲锋陷阵之利器。”
嬴政点头，目光落在驾驶座上：“朕亲自驾驭。”
“陛下！”隗状急忙上前，“此物新奇，恐有不稳，万一”
“朕当年亲征六国，驾车陷阵时，你还在邯郸读书。”嬴政淡淡一句，噎得隗状面红耳赤。帝王转向哈桑：“小子，你来教朕。”
哈桑腿一软，差点跪下，被秦科暗中扶住。“遵、遵命！”他哆哆嗦嗦爬上车，坐在副驾位置（临时加的），嬴政则跨入主驾。
驾驶座比预想的舒适，软垫贴合腰背，方向盘包了软皮。哈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陛、陛下，这是方向盘，左转右转；这是油门踏板，踩下加速；这是刹车，踩下减速；这是离合，换挡时用；这是档杆，一档慢，二档快”
嬴政学得极快，几个操作演示一遍就已记住。他握住方向盘，沉声道：“点火。”
哈桑连忙拉启动绳。内燃机“轰”一声启动，车身微微震颤，排气管喷出淡青色烟雾。围观百姓发出惊呼，百官中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嬴政神色不变，脚轻点油门。车子缓缓驶下木台，驶上水泥路面。起初速度很慢，与步行无异。帝王适应片刻，逐渐加大油门。
车速渐快，风声在耳畔呼啸。道旁景物飞速倒退，禁军甲士的身影拉成模糊的色块。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那是久违的、驾驭未知力量的兴奋。
“换二档。”他命令。
哈桑连忙指导换挡操作。嬴政手脚协调极佳，离合、换挡、油门一气呵成。车速陡然提升，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观礼台上，百官目瞪口呆。李斯抚须微笑，隗状脸色发白。百姓们则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车子在笔直的路面上飞驰，时速估摸已超过六十里。嬴政全神贯注，操控着这个钢铁坐骑，忽然问道：“可能再快？”
“能、能！”哈桑指着前方，“前面有段三里直道，路况最好，陛下可试极速！”
嬴政将油门踩到底。内燃机咆哮起来，转速表指针（索菲亚新装的）急速攀升。车速越来越快，路旁田垄连成一片绿影，风压得人睁不开眼。哈桑死死抓住扶手，心跳如擂鼓——不是怕，是兴奋！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路面中央，突然出现几块散落的碎石！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置——碎石摆放的位置，正好是高速行驶时难以避让的死角！
“陛下小心！”哈桑失声。
嬴政瞳孔微缩。急刹？车速太快，急刹必翻。转向？路面宽度有限，碎石散布范围大，未必能全避开。电光石火间，帝王做出了决断——不减速，不转向，直冲！
他双手稳握方向盘，脚下油门丝毫未松，眼睛紧盯碎石之间的狭窄空隙。车子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从两块最大碎石之间穿过！车轮碾过几块小石子，车身剧烈颠簸，但重心未失，继续前冲！
观礼台方向传来惊呼。秦科已经翻身上马，疾驰追来。禁军也向事发地点合围。
嬴政却在这时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车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路边。他跳下车，看向那些碎石——石块边缘新鲜，显然是刚搬来不久。
“好手段。”帝王冷笑，“既要惊驾，又不致死——是想让朕当众出丑，挫格物院锐气？”
秦科赶到，下马跪地：“臣护卫不周，罪该万死！”
“起来。”嬴政摆手，“查。碎石何处来，何人放置，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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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禁军在路边草丛中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踩踏痕迹和半截麻绳——是用来拖拽石块的。痕迹延伸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搜林！”秦科令下。
半个时辰后，树林里搜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工匠，是少府工坊的学徒，名叫王二。他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是、是有人给了小人十金，让小人今早趁巡逻间隙，把石块搬到路上小人不知是害陛下，只说、说是要试试新路的承重”
“何人指使？”秦科厉声问。
“不、不认识是个蒙面人，声音嘶哑，给了钱和石块位置图”王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图，上面标注了碎石摆放的精确位置。
秦科接过图，眼神一凝——图上用的计量单位，不是大秦的“尺、寸”，而是罗马的“腕尺、掌宽”。虽然刻意改画成秦尺标注，但比例和间距的细微习惯，暴露了绘图者的背景。
又是罗马匠作会。他们不敢直接刺杀皇帝，就用这种阴损手段，试图制造“格物院新器险些害死天子”的舆论。
嬴政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扫了一眼草图，淡淡道：“此人交廷尉。今日之事，对外就说‘试验意外，石块为筑路残留’。试驾继续。”
“陛下！”隗状等人追来，“龙体安危为重，岂可再试？”
“几块石头就让朕退缩？”嬴政翻身上车，“那才是真正的中了贼人奸计。哈桑，上车，回程朕要开更快。”
哈桑咽了口唾沫，爬上车。嬴政启动车子，这次不再保留，油门踩到底，车子如黑色怒龙般向观礼台方向冲去。风声呼啸中，帝王的声音清晰传入哈桑耳中：“此物甚好。朕要一百辆，配给北疆斥候。”
“一、一百辆？”哈桑结巴，“可量产还需要时间，零件”
“格物院全力制造，少府、将作监配合。”嬴政不容置疑，“三个月，朕要看到第一批三十辆。可能做到？”
哈桑看向追来的秦科，后者在马上重重点头。哈桑一咬牙：“能！”
当日午后，格物院正厅。
试驾成功的喜庆被破坏事件的阴云冲淡。秦科召集核心人员，摊开那张草图：“罗马人已经渗透到能在陛下试驾时动手脚的程度。王二只是外围棋子，真正的策划者还在暗处。”
索菲亚仔细研究草图，忽然道：“绘图者左手执笔。看这些弧线的起笔角度——只有左撇子才会这样画。”
“左撇子？”哈桑挠头，“那范围就小了。”
“不止。”索菲亚指着图上几个标注符号，“这些简写符号，是罗马匠作会内部用的，表示‘压力测试点’、‘转向临界区’。绘图者不仅懂罗马技术，还很熟悉车辆测试。”
秦科眼中寒光一闪：“也就是说，此人可能近距离观察过‘自行驹’的测试，甚至就在格物院内。”
众人面面相觑。实验室、工坊、测试场，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并不多。
“彻查。”秦科下令，“所有能接触‘自行驹’项目的人员，重新审核背景。索菲亚，你协助卢修斯先生，梳理罗马匠作会可能的人员特征——左撇子、懂机械、熟悉秦语、近期入秦。”
“诺。”
“哈桑，”秦科转向他，“量产‘自行驹’的任务交给你。公输先生会调集全国工匠配合。三个月三十辆，是军令。”
哈桑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就是就是发动机产量跟不上，一台发动机要五个熟练匠人做十天”
“改进工艺。”秦科铺开系统奖励的“多缸设计图”，“这是新式双缸发动机图纸，功率更大，制造工时却能缩短三成。你带人研究，尽快试制。”
哈桑如获至宝，抱着图纸眼睛放光。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秦科独坐堂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系统界面浮现：
【“自行驹”
【发现罗马渗透新线索：左撇子绘图者】
【新任务：一个月内建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营”，并编写首部《机动车操作与维护手册》】
【警告：罗马东方军团已与月氏叛军接触，北疆局势恶化】
内忧外患，步步紧逼。
但今日嬴政驾车飞驰的画面，却让秦科心中升起一股豪气——这位帝王，不仅不畏惧新技术，反而要驾驭它、运用它。有这样的君主，大秦何愁不强？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大纲》。第一页写下：
“驭铁马者，需胆大心细，眼明手快。既知机械之理，亦晓应变之道。故训练分三科：一曰机械，二曰驾驶，三曰战术”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蒙恬站在长城烽燧上，望着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残红，手中攥着刚到的密报：
“月氏王庭陷落，王子率残部东逃，请求入秦避难。罗马军团前锋已抵葱岭西口，按兵不动，似在观望大秦反应。”
山雨欲来，风满城楼。
但咸阳的格物院里，哈桑正对着双缸发动机图纸，兴奋地比划：“这两个缸一上一下，错开点火妙啊！力气更大，还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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