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一,咸阳格物院“材料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味。哈桑戴着口罩——其实是两层麻布中间夹木炭粉的自制“防毒面罩”,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工作台上那锅咕嘟冒泡的粘稠液体。
锅里煮的不是药,是二十多条大鲤鱼的鱼鳔。哈桑按秦科“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材料试验”的指示,把能找到的弹性物质试了个遍:牛皮筋太硬,猪膀胱太脆,鹿筋数量太少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鱼市上。卖鱼的老汉听说他要鱼鳔不要鱼肉,乐得白送,还附赠一句:“后生,这东西煮汤可鲜!”
但现在,煮鱼鳔的汤一点也不鲜,反而腥得哈桑直犯恶心。索菲亚站在三步外,用浸了香醋的手帕捂鼻,眉头紧锁:“哈桑,你确定这能做成密封材料?”
“试试嘛!”哈桑用长筷子搅动锅里渐渐融化的胶质,“总监说古方里有‘鱼鳔胶’,粘木头牢得很!咱们加点石灰、加点胶,说不定”
话没说完,锅里的混合物突然“噗”一声喷涌,黄白色的胶液溅出来,正糊在哈桑面罩上。他手忙脚乱摘下面罩,结果面罩上的胶液又粘住了头发——刚长出一寸的短茬,顿时被糊成了硬邦邦的胶壳。
索菲亚忍俊不禁,递过剪刀:“剪了吧,反正你习惯了。”
哈桑欲哭无泪,对着铜镜咔嚓咔嚓剪掉被粘住的头发,脑袋又恢复了光溜溜的状态,只是这次多了几处不平整的“梯田”——剪得急了,深浅不一。
实验还得继续。哈桑把煮好的鱼鳔胶过滤、冷却,掺入少量“秦胶”和细铜粉(索菲亚的主意,增加导热性),压制成薄片。等薄片半干,他小心翼翼地剪成圆环,装到一台小型蒸汽机的密封槽里。
“点火试压!”
蒸汽机启动,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十个刻度、二十个刻度当指针走到三十刻度(相当于秦岭隧道掘进机的工作压力)时,“鱼鳔密封圈”开始变形,但没有破裂。哈桑屏住呼吸。
四十刻度。
五十刻度!
“坚持住啊!”哈桑握紧拳头。
指针在五十五刻度停留了三息,然后密封处传来轻微的“嗤嗤”声——漏气了。但直到压力升到六十刻度,密封圈才彻底失效,胶质被高压蒸汽挤出槽外,糊得到处都是。
“成功了一半!”哈桑却兴奋地跳起来,“它能顶到五十五!比纯秦胶强!”
索菲亚记录数据:“耐压时间约一刻钟,离‘一个时辰’的要求还很远。而且高温下胶质会软化需要添加耐热材料。”
“加石棉粉?”哈桑提议。
“石棉粉会降低弹性。”索菲亚沉吟,“或许可以尝试分层结构——内层用鱼鳔胶保持弹性,中层夹浸胶石棉布增加强度,外层用薄铜片定型。”
“那不就是三明治?”哈桑比喻。
“三明治?”索菲亚没听过这个词。
“啊,就是两层饼夹肉馅”哈桑比划着,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咱们可以做好几层‘夹心’!一层软一层硬!”
两人立刻动手设计“夹心密封圈”。实验室里又响起叮当声,腥味里混进了石棉和铜锈的气息。
同一时刻,咸阳宫朝堂。
气氛比实验室凝重百倍。嬴政高坐御案后,面前摊着陇西郡守的奏报和那枚“匠作会”铜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隗状站在前排,面色阴沉。
“罗马匠作会,潜入大秦,调包军需,意图破坏秦岭铁路。”嬴政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诸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隗状出列:“陛下,此事恐非单纯破坏。格物院兴新学、造新器,引来西方觊觎,本在情理之中。然则——”他话锋一转,“为何罗马人能精准掌握‘秦胶’运输路线?为何能伪造军中文书、假扮校尉?我大秦内部,是否有奸细接应?”
这话诛心。一时间,许多目光投向秦科。
秦科坦然出列:“隗相所言极是。此事暴露我朝在物资调运、人员核查等方面确有疏漏。臣已请廷尉协同兵部、少府彻查,凡涉事环节,一查到底。”
“查自然要查。”隗状却不放过,“但秦侯爷,格物院汇聚四方人才,其中不乏西域、罗马之士。此次事件,是否与某些‘客卿’有关?”
索菲亚的身份,终究被摆上了台面。
李斯立刻反驳:“隗相此言差矣!索菲亚女士自入格物院,一心治学,屡有贡献。岂可因一人之血脉,而疑其忠心?若按此理,陇西郡尉孙坚祖上有羌人血统,莫非也要怀疑?”
“孙郡尉世代为秦将,岂是外来之人可比?”隗状冷笑。
朝堂上争论渐起。秦科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陛下,臣有一问:罗马为何要破坏秦岭铁路?”
嬴政挑眉:“你说。”
“因为铁路通,则巴蜀之富可济北疆,江南之粮可输西域。大秦疆域连成一体,调度之速,非任何敌国所能及。”秦科环视百官,“罗马怕的不是格物院,而是大秦借此腾飞,再无掣肘。所以他们要拖延,要破坏,要让我们把精力耗在内查、猜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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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隗状:“隗相怀疑格物院有奸细,合情合理。臣请陛下准允:自今日起,格物院所有人员,包括臣在内,接受廷尉随时核查。所有研究项目,核心部分由三人以上共管,互相监督。”
这话一出,连隗状都愣了。他本想借机打压格物院,没想到秦科如此干脆。
“但同时,”秦科声音提高,“格物之学不可废,铁路不可停,新器不可辍!罗马越怕什么,我们越要做什么!他们要拖慢我们,我们偏要更快!”
嬴政眼中闪过赞许:“准。廷尉彻查奸细,但不得干扰格物院正常研究。陇西之事,兵部与少府三日之内拿出整改章程。”他顿了顿,看向秦科,“秦卿,你方才说‘要更快’——朕听说‘自行驹’已有眉目?”
“回陛下,样车已能自行奔驰,日行二百里以上。”秦科禀报,“唯密封材料尚需完善,三日内必有突破。”
“好。”嬴政起身,“三日后,朕要亲试‘自行驹’。若成,即刻量产,优先配备北疆驿传与侦查。”
退朝后,秦科被嬴政留下。偏殿内,帝王屏退左右,低声道:“廷尉已查实,泄露运输路线的是少府一名主事,收受罗马金币百枚。但他也不知道上线是谁,联络方式与马克西姆斯所述一致——死信箱。”
“咸阳城内,这样的‘信箱’恐怕不止一处。”秦科道。
“朕已令黑冰台暗中排查。”嬴政看着他,“秦卿,索菲亚真可信?”
秦科沉默片刻:“陛下,她若想害我们,有无数的机会。但她没有,反而帮我们识破了掺假的秦胶。臣以为,可信。”
嬴政点头:“朕信你。但朝堂之上,还需顾及舆论。她暂时不宜再参与核心军工。”
“臣明白。”
三日期限最后一天,材料实验室。
哈桑顶着又剪短了一茬的光头——这次是自己主动剪的,说“省得又被胶粘”,手里举着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多层圆环:“‘千层饼’密封圈,成了!”
所谓“千层饼”,是鱼鳔胶、浸胶石棉布、薄铜片交替叠加,再用高温高压压制成一体。索菲亚设计了特殊的模具,让各层之间紧密结合又留有微小的弹性空间。
装到小型蒸汽机上测试。压力升至六十刻度,稳定。七十刻度,依然无泄漏。八十刻度——这已经超过了秦岭掘进机的最大工作压力——密封圈微微变形,但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现轻微渗漏。
“成功了!”实验室里欢声雷动。
哈桑激动得想抱索菲亚,想起上次被推开,改成用力拍了拍自己大腿:“这下‘自行驹’能跑了!”
秦科闻讯赶来,亲自查验后,下令:“即刻制作全套密封件,装配‘自行驹’二号车。明日陛下试驾,不容有失。”
当夜,格物院工坊灯火通明。哈桑带人连夜装配,索菲亚则优化传动系统——她设计了一个两档变速器,让车子既能低速爬坡,又能高速平驰。
子时前后,“自行驹二号”终于完工。相比一号的粗糙,二号车外观流畅许多:车体用薄钢板打造,刷了黑漆;四轮换成包铁木轮,减震弹簧隐藏在内;驾驶座加了软垫,甚至还装了个简易的雨棚。
哈桑跳上车,启动内燃机。低沉的轰鸣声中,车子缓缓驶出工坊,在院中空地平稳转圈。他试了加速、刹车、转向,一切顺畅。
“就是它了!”哈桑摸着方向盘,眼睛发亮。
秦科站在一旁,看着这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机器,心中感慨。从石油开采到内燃机诞生,从水泥路到自行驹,这条路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扎实。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获得奖励:内燃机原理详解(第三阶段)——多缸设计、变速系统】
【新任务:一个月内建立第一条“机动车实验跑道”,并培训首批驾驶员】
【警告:罗马军团在安息边境的军事演习升级,战争风险上升至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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