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安息王都泰西封,热浪如实质般裹挟着尘沙,炙烤着每一条街巷。秦科的使团队伍在城外十里处扎营,铁马车轮在沙漠边缘留下深深的辙印,像巨兽爬行的足迹。哈桑从领头的车上跳下来,光头上立刻覆了一层细沙——他出发前抹的防晒油膏与沙尘混合,此刻脑袋像颗沾了芝麻的糯米团子。
“这鬼地方,比咸阳热三倍!”他抹了把脸,结果油膏和沙混成泥糊,“水!快拿水来!”
柱子递过水囊,忍笑道:“教官,您这头更像骆驼粪蛋了。”
“滚蛋!”哈桑灌了口水,却舍不得多喝——按卢修斯的情报,泰西封虽依河而建,但今夏干旱,饮水实行配给。他看向秦科所在的帐篷,“总监和卢修斯进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柱子压低声音,“安息的接待官来了,说国王明日正午接见。但看那架势,不像是欢迎,倒像是审犯人。”
帐篷内,气氛确实微妙。安息接待官是个蓄着卷曲黑须的中年贵族,名叫阿尔达班,穿着绣金线的白色长袍,坐在秦科对面,目光不时瞟向桌上那台显微镜——它被红绸覆盖,只露出一截黄铜镜筒。
“秦特使远道而来,辛苦了。”阿尔达班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希腊语说(这是安息宫廷的通用语之一),“只是贵国使团规模庞大,又有这些铁车,恐怕不便全部入城。按惯例,护卫不得超过五十人。”
卢修斯担任翻译,说完补充道:“总监,他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安息人崇尚武力,若我们让步太多,会被看轻。”
秦科微笑,用希腊语直接回应:“阿尔达班大人,这些铁车并非战车,而是载货与代步的工具。若贵国担心安全,我可令护卫驻扎城外,仅带十人入城。不过”他掀开红绸,露出显微镜,“此物乃我大秦国礼之一,需小心搬运。若城外风沙损坏,恐辜负国王陛下期待。”
阿尔达班的目光被显微镜牢牢吸住。黄铜镜筒在透过帐缝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巧的调节旋钮、平整的载物台、底部反光铜镜每处细节都透着异域的精密感。
“此为何物?”他忍不住问。
“观微镜,可观水中虫蚁、血中微粒、甚至病疽脓液。”秦科示意卢修斯演示。卢修斯早有准备,取出一片预先染色的植物切片放在载物台上,调整镜筒。阿尔达班凑近目镜,当细胞结构清晰呈现时,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胸口:“胡大在上!这、这是妖魔之眼?”
“是学问之眼。”秦科平静道,“我大秦皇帝陛下听闻安息王睿智好学,特命我携此物及另几样薄礼,与贵国交流学问,增进友谊。”
阿尔达班神色变幻,最终点头:“护卫可增至百人,铁车入城五辆,余者驻留城外。但需遵守我邦律法,不得惊扰百姓。”
“自然。”
当夜,营地篝火旁,秦科召集核心人员开会。系统界面在他脑中更新:
【进入安息王都泰西封,王室接见任务开启】
【获得阿尔达班基本信息:安息国王表弟,掌宫廷礼仪,倾向中立,可拉拢】
【侦测到“夜枭”活动痕迹:三日前有罗马商队入城,携大型木箱六个,疑为军械】
【新任务:明日接见时展示海水淡化装置,争取安息王室好感度60以上】
【警告:安息内部有亲罗马派系,可能于接见时发难】
“阿罗,海水淡化装置调试得如何?”秦科问。
“已试过,泰西封日照更强,产出比在咸阳时快三成。”阿罗指着帐篷角落那套可折叠的铜架玻璃装置,“明日若在宫廷花园演示,效果应当震撼。但有个问题——”他顿了顿,“装置需要清水冲洗冷凝玻璃,若用当地河水,水垢可能影响效率。”
“用我们自带的水。”秦科决断,“演示时,就说是‘以咸水变甘泉’,更显神奇。”
哈桑挠着头——油膏和沙泥已结成硬壳,一挠簌簌掉渣:“总监,那‘夜枭’咋办?咱就干等着他出招?”
“他不就在等我们入城吗?”秦科铺开卢修斯凭记忆绘制的王宫简图,“接见在‘太阳厅’举行,厅外是‘空中花园’。按照安息礼仪,使者需解剑入内,护卫止步于厅门。若有人想动手,最佳时机是入厅前或出厅后。”
他手指点在花园的一处水廊:“这里,是通往太阳厅的必经之路,两侧有水池,水下可藏人。柱子,你带二十人,今夜潜入王宫外沿,明日盯紧水廊。若有异动,用这个——”他递给柱子几个改良的烟雾弹,“制造混乱,但别伤人。”
柱子领命。秦科又看向哈桑:“你带铁马营五十人,明日驾车入城。五辆车,两辆载国礼,三辆空车——但空车里要藏弩机和新式‘胶雷’。若城内有变,你们就是机动兵力。”
“明白!”哈桑挺胸,头上硬壳“咔嚓”裂了条缝。
卢修斯有些担忧:“总监,若安息国王本就倾向罗马,我们做再多演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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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演示要快,要在他们发难前,就让国王看到价值。”秦科看向显微镜,“阿尔达班今日的反应说明,安息贵族对新奇技术有强烈好奇心。我们投其所好,就有机会。”
夜深时,秦科独自走出帐篷。沙漠的夜空星河璀璨,与咸阳的截然不同。他想起临行前索菲亚的提醒:“安息人重实利,轻虚礼。展示技术时,要强调‘此物能让你的宫殿更凉爽、让你的军队更强壮、让你的子民更健康’。”
他正沉思,营地边缘传来轻微响动。阿罗如鬼魅般出现,低声道:“总监,有尾巴。两个,在沙丘后窥探已半时辰,看身形是安息人,但佩刀方式是罗马短剑的挂法。”
“让他们看。”秦科淡淡道,“正好借他们的嘴,告诉‘夜枭’我们带来了什么。”
翌日已时,泰西封城门缓缓打开。使团队伍整装入城:哈桑率五辆铁马打头,车身洗净,黑漆在烈日下反着光,引得沿途安息百姓围观惊叹;秦科与卢修斯乘安息提供的象辇居中,国礼车随后;柱子带百名护卫步行押送,皆着轻甲,步伐整齐。
王宫位于城中央高地,白色石砌建筑群在阳光下耀眼夺目。进入宫门后,队伍在“水廊”前停下——正如秦科所料,这是条长约三十丈的廊道,两侧水池荷花盛开,水下隐约可见游鱼。
阿尔达班在此迎接:“秦特使,请解剑。护卫止步于此,礼车可随行至太阳厅外。”
秦科解下佩剑交给柱子,低语:“盯紧水下。”柱子会意,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水池。
廊道安静得诡异,只有脚步声和流水声。行至中段时,秦科忽然驻足,指向右侧水池:“大人,这池中红鲤,可是来自东方?”
阿尔达班一愣:“正是,此鱼名‘朱砂’,乃商队从贵国带来”话音未落,秦科脚下一滑,“不慎”将袖中一枚铜钱掉入池中!
“哎呀!”他俯身去捞,卢修斯连忙搀扶。就这一俯身,秦科已看清池底——三处水草异常茂密,草隙间隐约有金属反光!果然埋伏了人!
他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身后,柱子对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不小心”绊倒,手中长矛脱手,矛尖“噗”地刺入池中水草最密处!
“啊!”水下传来一声闷哼,血丝浮上水面!
“怎么回事?!”阿尔达班厉声。
柱子扶起护卫,用刚学的安息语磕巴道:“大人恕罪,他中暑脚软”同时脚下一勾,将长矛踢到廊柱后,血迹很快被水流冲散。
阿尔达班将信将疑,但接见时辰将至,不便深究。队伍继续前进,只是两侧水池再无异动。
太阳厅是座圆形穹顶建筑,四壁开有高窗,阳光倾泻而下,照得厅内金碧辉煌。安息国王沃洛吉斯四世端坐金座上,年约四十,面容威严,须发皆黑,头戴镶满宝石的圆顶王冠。两侧分坐着王子、重臣,以及几位服饰奇特的宾客——秦科注意到,其中一人虽着安息长袍,但坐姿笔挺,手指关节粗大,明显是长期握剑的军人。
卢修斯低语:“总监,那人就是罗马驻安息武官,盖乌斯·安东尼乌斯。‘夜枭’很可能与他有关。”
秦科颔首,上前按安息礼仪抚胸躬身:“大秦皇帝陛下特使秦科,奉国书与薄礼,拜见沃洛吉斯陛下。”
礼官接过国书呈上。沃洛吉斯扫了一眼——是三语书写的,用词恭敬但保有尊严。他微微点头:“远来辛苦。听闻秦使带来些新奇物件?”
“正是。”秦科示意阿罗抬上第一件国礼:海水淡化装置。铜架展开,玻璃板拼接,底部铜盆倒入随身携带的海水——这是从东海郡出发时装的,已微微发臭,但正因如此,演示效果更震撼。
“此物名‘化咸为甘仪’。”秦科亲自操作,将装置移至窗前阳光最烈处。不过盏茶功夫,玻璃内壁开始凝结水珠,顺斜坡流入收集瓶。他取瓶奉上:“请陛下品尝。”
沃洛吉斯接过琉璃瓶,犹豫片刻,轻抿一口——眼睛顿时睁大:“确是淡水!虽微咸,但可饮!”他将瓶递给身旁王子,王子饮后同样震惊。
“太阳之力,竟能化海水为甘泉?”一位老臣颤声问。
“原理很简单。”秦科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出示意图,“海水受热蒸发,水汽遇冷凝结,盐分留在盆中。若放大规模,可供一支军队在沙漠中取水。”
厅内一片哗然。安息地处干旱,饮水一直是军事和民生的痛点。此装置若真能实用,价值不可估量。
秦科微笑,用希腊语回应:“琉璃工艺可教,但需时间。我大秦愿派工匠十人,在泰西封设琉璃工坊,为期三年,传授技艺。条件是——”他看向沃洛吉斯,“贵国需保证我商队在安息境内的安全,并允许大秦在里海南岸设一处贸易站。”
三年传艺!这条件让安息众臣心动。沃洛吉斯沉吟:“贸易站地点?”
“阿斯特拉巴德港。”秦科早有准备,“此地气候适宜,且靠近贵国都城,便于监管。”
厅内陷入讨论。盖乌斯脸色难看,他没想到秦科如此大方——三年传艺,足以让安息掌握平板玻璃技术,届时罗马再想用琉璃贸易拿捏安息就难了。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喧哗!一名安息侍卫冲入:“陛下!花园水池发现尸体!身中矛伤!”
所有人目光瞬间投向秦科使团。柱子在外厅听得清楚,立刻带人冲入太阳厅,手按刀柄护在秦科身前。
“秦特使,”沃洛吉斯声音转冷,“这是何意?”
秦科不慌不忙:“陛下,尸体可是潜伏在水池中的刺客?我等入宫前,便察觉水下有人埋伏,故护卫自卫时误伤。若非如此,此刻血染太阳厅的,恐是在座某位。”
他目光扫向盖乌斯。罗马武官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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