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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箭在弦上(1 / 1)

汴梁皇城,紫宸殿东暖阁,辰时

柴荣将最后一份奏章合上,轻轻放在已经堆起半尺高的奏章堆顶。晨光透过精致的槛窗棂格,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揉了揉眉心,指尖能触到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血管——那是长期熬夜和心力透支的痕迹,但今日,那跳动似乎比往日沉稳了些。

张德钧悄步上前,将一盏新沏的蒙顶茶放在案角。茶汤澄澈,热气氤氲,带着川蜀山野特有的清冽香气。

“陛下,薛中丞在外求见,已候了半个时辰。”

柴荣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那股熟悉的刺痛感比往日轻了许多。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头那封未拆的密奏上——那是昨夜从淮南加急送来的,王朴的亲笔。

“让他进来吧。”

薛居正进殿时,脚步比往日沉重。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穿着紫色常服,腰佩金鱼袋,但素来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行至御案前三步,躬身长揖:

“臣薛居正,叩见陛下。”

“薛卿平身。”柴荣抬手虚扶,语气平淡,“一大早来见朕,有何要事?”

薛居正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扫过皇帝案头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最后落在柴荣脸上。四目相对的刹那,这位老臣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今日气色不同——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少了些许病态的虚浮,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

这变化让他心头一沉。

“陛下,”薛居正斟酌着词句,“臣闻淮南新税法推行,王相雷厉风行,旬日间已清丈隐田三千余顷。此举固然可为国库增收,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恐激起民变。”

“民变?”柴荣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薛卿说的‘民’,是指那些被清丈出隐田的世家大户,还是指无田可耕、无粮可食的真正的民?”

薛居正脸色微变。

柴荣从奏章堆里抽出一份,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淮南三道今春的灾情奏报。去岁蝗灾,今春雨少,各州请免赋税的折子堆满了政事堂。可同一时间,仅扬州薛氏一族,就隐匿田产三百顷——薛卿,你告诉朕,这三百顷田若按新税法缴赋,能养活多少灾民?”

暖阁内一片寂静。窗外的鸟鸣声,远处宫人清扫庭院的洒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薛居正盯着那份奏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皇帝手中有这份名单,但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摊开来说。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世家大族累世经营,田产多是祖辈所遗。若一概以‘隐田’论处,恐失天下士族之心……”

“士族之心?”柴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薛居正脊背发凉,“薛卿,朕问你,自梁至周,这天下换了五个姓,士族之心又向着谁了?是向着姓朱的,姓李的,姓石的,姓刘的,还是如今姓柴的?”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薛居正面前。常服的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士族之心,朕不在乎。”柴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朕在乎的是民心,是那些交了租庸调却还要服徭役的百姓之心,是那些守着几亩薄田却被豪强兼并的佃农之心,是那些——”他顿了顿,“朔州城破时,饿死在街头的百姓之心。”

薛居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皇帝,和他侍奉过的任何一位都不同。那些皇帝也会说“民心”,但那更像是庙堂之上的套话。而柴荣说这话时,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东西——那是真的在乎。

“新税法必须推。”柴荣转过身,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世家若有怨言,让他们来找朕。但若有人胆敢阻挠新政,煽动民变……薛卿,你是御史中丞,该知道这是什么罪。”

他回过头,看着薛居正:“你是老臣,朕敬你。所以今日这些话,朕只对你说一次。回去告诉那些私下串联的人——安分守己,朕容得下他们世代荣华;若想兴风作浪……”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薛居正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臣……明白了。”

“去吧。”

老臣退出暖阁,脚步声渐渐远去。柴荣重新坐回御案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很苦,但苦过后,舌尖泛起一丝回甘。

他打开王朴的密奏。信很长,详细禀报了淮南三州的推行情况,遇到的阻力,以及——二十名讲武堂学员的表现。

“学员张齐贤,于滁州清丈时遇豪强围攻,率乡勇据守三日,终待援军至……”

“学员吕端,在楚州核查田亩,发现县令与当地世家勾结,连夜密报送扬州……”

“学员寇准,年方十七,于寿州宣讲新法,舌战当地耆老十余人,百姓为之侧目……”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事迹。柴荣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年轻人,就是种子。撒在淮南这片土地上的种子,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就是那个播种的人。

哪怕风雨再大,也要把种子撒下去。

因为不播种,就永远没有收获。

壶关大营,马厩旁的训话场,巳时三刻

二十三个人站在清晨的阳光下,高矮胖瘦不一,穿着各异,但眼神里都有种相似的东西——像刀,像狼,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赵匡胤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左边是十八个黑风寨的人,大多三十上下,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厚重,是常年翻山越岭、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右边是五个壶关守军:李狗儿、王小七、孙五,还有两个赵匡胤亲自挑选的老兵——一个叫韩通,懂契丹话,会看星象;一个叫刘遇,曾三次潜入契丹地界刺探,都活着回来了。

“都清楚任务了吗?”赵匡胤问。

“清楚!”二十三个声音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

“再说一遍。”

李狗儿踏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潜入云州,营救被契丹掳掠的百姓,尤其是……尤其是被胁迫充当奸细的家属。从后山小路撤退,沿途不得恋战,不得暴露。若遇追兵,分三路撤离,于黑风岭会合。”

“路上听谁的?”

“听韩通大哥的!”王小七抢着回答,“白天韩大哥领路,晚上刘大哥值夜。遇到契丹人,由黑风寨的陈老四出面应对——他懂契丹话,熟悉草原规矩。”

赵匡胤点头,走到孙五面前。这个内奸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孙五。”

“在……”

“你的家人,在云州西马场,对吧?”

“是……”

“这次去,你有两个任务。”赵匡胤盯着他,“第一,指认关押地点。第二,如果行动暴露,你要负责断后——用命断后。”

孙五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怕了?”赵匡胤问。

“……怕。”

“怕就对了。”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孙五踉跄了一下,“但怕,也得去。因为你家人的命,你之前犯的罪,都系在这一趟上。成了,既往不咎;败了……你知道后果。”

他说完,不再看孙五,转向所有人。

“这次行动,九死一生。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赵匡胤不强迫任何人送死。”

没有人动。

风从山口吹来,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许久,黑风寨领头的中年汉子——陈老四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赵将军,咱们这些人,脑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多活一天是赚,少活一天不亏。说吧,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子时。”赵匡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老四,“这里面是盘缠,每人十两银子。如果回不来,这钱会送到你们家人手里——我赵匡胤以命担保。”

陈老四接过布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训话结束,队伍解散准备。赵匡胤叫住李狗儿和王小七,走到马厩旁的草料堆后。

“这趟去,多看,多学,少说话。”他看着两个年轻人,“黑风寨那些人,都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本事不比营里的教头差。尤其是陈老四——他在草原上跑了二十年,契丹人有多少个部落,每个部落什么规矩,他比契丹人自己还清楚。”

李狗儿重重点头,王小七则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

“将军,”李狗儿忽然问,“如果……如果救不出人,怎么办?”

“那就回来。”赵匡胤说得干脆,“记住,你们的命,比任务重要。人救不出来,下次再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朔州已经死了太多人,壶关不能再死了。你们……都要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李狗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野狐峪回来那天,赵匡胤站在十一座新坟前说的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朔州城,绸缎庄后堂,午时

张掌柜将最后一匹湖绸搬上货架,用鸡毛掸子掸去灰尘,然后拉下店门的门板。阳光被隔绝在外,后堂里只剩下从窗纸透进的朦胧光亮。

刘三坐在靠墙的条凳上,就着咸菜啃着硬饼。另外四个黑风寨的人也都在,或坐或站,闷头吃东西。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只睡了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城里各处踩点、传话、观察守军动向。

“俘虏营那边有动静了。”一个绰号“疤脸”的汉子低声说,“今天早上,北汉兵又杀了三个。罪名都一样——‘私藏兵器,图谋不轨’。现在营里人心惶惶,有些伤轻的已经开始偷偷磨木棍了。”

张掌柜倒了几碗水,分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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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继业那边呢?”

“联系上了。”刘三咽下最后一口饼,用袖子擦擦嘴,“他说营里还能动的有八十七人,其中三十多个伤得不重,能打架。他们计划明晚子时动手——那时候守军最困,巡逻间隔也最长。”

“明晚……”张掌柜沉吟,“会不会太仓促?我们外应的人手还没完全到位。”

“等不了了。”刘三摇头,“郭无为已经起疑心了。今天城门口加了双岗,进出查得特别严。再拖下去,恐怕连我们都出不去。”

后堂里一阵沉默。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将人影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那就明晚。”张掌柜最终说,“你们五个,分两组。一组去东门,子时整放火——烧马厩,那里草料多,火势大。另一组去俘虏营外接应,得手后从东墙缺口出来,直接往东门撤。”

“撤出去之后呢?”疤脸问,“回潞州?”

“不。”张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桌上,“往东北走,进黑虎山。那里山高林密,北汉军不敢深追。山里有我们一个临时落脚点,备了干粮和伤药。等风头过了,再分批回潞州。”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线:“这条路我走过三次,虽然难走,但安全。”

刘三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头:“就这么办。”

“还有件事。”张掌柜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如果……如果事败,有人被抓。规矩你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知道。”疤脸咧嘴一笑,“脑袋可以丢,舌头不能松。”

这话说得轻松,但后堂里的空气却更凝重了。干他们这行的,被抓住是什么下场,每个人都清楚。鞭打、烙铁、水刑……最后还是一死,区别只在于死前受多少罪。

“好了,都去歇着吧。”张掌柜摆摆手,“养足精神,明晚……有的忙。”

众人散去,各自找角落蜷缩着休息。张掌柜吹灭油灯,只留一盏小烛,坐在柜台后,拿出账本假装核账——这是做给可能存在的眼线看的。

烛光昏暗,账本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本就不是在看账。

他在想很多人,很多事。

想远在汴梁的张俭大人,想潞州的李筠节帅,想那些被关在俘虏营里等死的伤兵,想明天晚上,这座城里会流多少血。

也想自己。

他本名不叫张掌柜,叫张文启,原是晋阳城里的一个小吏。郭无为篡位时,他因不肯写劝进表,被罢了官,赶出晋阳。是张俭收留了他,给了他这个身份,这个任务。

“乱世之中,总要有人做点事。”张俭当时这么说,“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张掌柜(张文启)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想求个问心无愧,太难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酉时了。

再过五个时辰,新的一天开始。

而朔州城的命运,也将迎来新的转折。

他合上账本,吹灭蜡烛。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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