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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夜抵东都(1 / 1)

戌时三刻,夜幕完全降临。

柴荣站在上阳宫观风殿的台阶上,望着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宫殿群。这里是洛阳宫城西侧的建筑,临洛水而建,本是唐高宗、武则天时期修建的离宫,极尽奢华。但经过唐末五代百余年的战乱与废弃,如今已是断壁残垣处处,唯有观风殿等少数几座主殿经过简单修葺,勉强能用。

夜风吹过,带着洛水特有的湿润气息,也带来远处坊市隐约的灯火与人声。

“圣人,晚膳备好了。”张德钧提着灯笼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小黄门,“河南府尹崔颂、洛阳县令王焕已在殿外候见。”

柴荣转身走入殿内。殿中只点了七八盏油灯,光线昏暗,柱子上朱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胎。御案是临时搬来的普通榆木桌,连漆都没上。

“让他们进来。”

崔颂和王焕躬身入殿,在御案前三步外跪下行礼。两人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纪,穿着青色官袍——河南府尹是从三品,本当服紫,但崔颂的紫袍显然已旧得不能再穿,袖口处打着不显眼的补丁。

“起来吧。”柴荣摆手,示意张德钧给两人搬来胡床(矮凳),“朕来得突然,给你们添麻烦了。”

“臣等惶恐。”崔颂垂首道,“不知圣驾今夜便到,宫室仓促收拾,实在简陋……”

“无妨。”柴荣打断他,指了指食盒,“一起吃。”

张德钧打开食盒,里面是三菜一汤:一碟腌菘菜(白菜)、一碟蒸饼、一碟炙羊肉,汤是简单的粟米粥。这就是天子的晚膳,比汴梁宫中俭省了不知多少。

崔颂和王焕对视一眼,都不敢动筷。

“怎么,嫌朕的饭菜寒酸?”柴荣自己拿起一块蒸饼咬了一口,又夹了片羊肉——肉有些柴,盐放得重,显然是仓促间做的。

“臣不敢!”两人连忙也跟着吃起来,动作拘谨。

柴荣边吃边问:“崔颂,你是显德元年正月调任河南府尹的?”

“回圣人,正是。”

“之前在哪任职?”

“臣……之前在陕州任防御使。”

柴荣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洛阳城里,现在有多少户?”

王焕抢着答道:“在册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七户,口约十万。”

“去年旱灾,饿死多少人?”

殿中安静了一瞬。

王焕额角冒出冷汗,看向崔颂。崔颂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才道:“去冬至今春,洛阳及属县……上报的饿殍是七百六十三人。”

“实际呢?”

“……”崔颂深吸一口气,“至少翻倍。许多人家整户死绝,无人上报。城外乱葬岗,新坟叠着旧坟。”

柴荣也放下筷子,看着这个瘦削的府尹:“朕今日一路行来,看见田里耕牛奇缺。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春耕?”

“臣已令各县大户出借耕牛……”

“大户?”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去年大旱,大户的粮仓可曾开仓赈济?”

崔颂沉默了。

“王焕。”柴荣看向县令,“你说。”

王焕脸色发白,支吾道:“这个……大户们也有难处……”

“难处?”柴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报,扔在桌上,“这是朕离京前三司使张美呈上的——河南府去年赋税总额比前年少收三成,但其中‘羡余’一项,却比前年多了五成。崔颂,你给朕解释解释,为何正税少了,‘羡余’反而多了?”

崔颂“扑通”跪倒在地。

“羡余”是地方官在正税外加收的杂税,本应上缴国库,但五代以来已成潜规则:地方官截留部分“羡余”自用或贿赂上官。柴荣查这个,就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臣……臣有罪。”崔颂伏地,声音发颤,“但河南府去年大旱,若按常额征税,百姓必反。臣不得已,只能减正税,加羡余——正税减了,朝廷怪罪下来,臣担着;羡余加了,分给各州县官吏,他们才肯做事。否则……否则衙门里连抄写文书的小吏都雇不起。”

他说着,竟哽咽起来:“圣人,您可知河南府衙去年冬天,连取暖的炭都买不起?臣与一众属官,是挤在一间屋里,共用两盆炭火熬过寒冬的!不是臣贪,是这官……实在做不下去了!”

王焕也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柴荣静静看着他们,良久,才道:“起来。”

两人不敢动。

“朕叫你们起来。”柴荣声音提高了一些,“若真要治罪,你们现在就该在刑部大牢里了。”

崔颂和王焕战战兢兢起身,重新坐回胡床。

“你们说的,朕信。”柴荣缓缓道,“这天下官吏,不是人人都是贪官污吏。但你们想没想过——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因为制度坏了。正税收不上来,就靠‘羡余’;‘羡余’不够,就再加‘摊派’。一层层加下去,最后全压在百姓头上。百姓活不下去,或逃或反,田地荒芜,正税更收不上来——这是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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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颂呆呆听着。

“所以朕要改。”柴荣转身,目光如炬,“清丈田亩、清查隐户,不是为了多收税,而是要把该收的税收上来,把不该收的‘羡余’‘摊派’全砍掉。朝廷给官员足额俸禄,给你们修衙署的钱,给你们雇吏员的钱。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谁再敢在正税外加收一文钱,朕就砍了他的手,挂在他衙门口。”

殿中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明日。”柴荣坐回御案后,“召集河南府所有县令、主簿,朕要亲自训话。后日,朕要去洛阳县最穷的村子看看。大后日,朕要在洛水边祭祀,告慰先祖。”

“臣……遵旨。”崔颂和王焕深深拜下。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除了敬畏,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李狗儿拖着陈五,在荒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陈五肩上的箭已经折断了箭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每走一步都往外渗血。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粗重。

“陈头儿,坚持住。”李狗儿喘着气,“快到集合点了。”

“放……放下我。”陈五声音嘶哑,“你一个人……能跑出去。”

“不放。”李狗儿咬牙,“野狐峪那次,你们没放弃我。这次,我也不放弃你。”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行时,是这些素不相识的袍泽拼死救他。现在轮到他了。

身后远处,契丹人的火把还在晃动,但距离已拉开。铁狼卫没有死追——马场大火,他们要救火、要安抚惊马、要追捕其他纵火者。李狗儿和陈五这条漏网之鱼,暂时不在优先追捕之列。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枯树林。树林边缘,有人影晃动。

“口令!”暗处传来低喝。

“忠武!”李狗儿连忙回应——这是出发前定的,回令是“报国”。

“报国!”三个身影从树后闪出,是这次行动的另一队兄弟。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叫赵四。

“就你们三个?”李狗儿心中一沉。

赵四点头,声音沙哑:“我们那队六个,折了三个。你们呢?”

“十二个……”李狗儿看向陈五,“我不知道。陈头儿受伤了。”

赵四蹲下查看陈五的伤势,眉头紧锁:“箭上有倒刺,硬拔会扯烂肉。得找地方处理。”

“回壶关还要走两天两夜。”另一人低声道,“陈头儿撑不住。”

“那就不回壶关。”陈五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去……去黑风寨。”

众人一愣。

黑风寨是李筠在太行山里的秘密据点,从云州过去,比回壶关近得多,但那是潞州李筠的地盘,不是他们侍卫司的辖区。

“陈头儿,这不合规矩……”赵四迟疑。

“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规矩?”陈五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黑风寨有药,有人,能救我的命。至于越境……事急从权,赵指挥使那边,我回去请罪。”

李狗儿看向其他人。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烟灰、血污,眼中是同样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同意。”李狗儿第一个表态,“救陈头儿要紧。”

赵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去黑风寨。但咱们得昼伏夜出,避开契丹巡骑——还有,到了黑风寨,只说咱们是执行秘密任务遇险,别提云州马场的事。”

“为什么?”

“因为……”赵四看向西南方向,那是潞州的位置,“有些功劳,不能分给外人。”

众人明白了。烧毁云州马场草料,这是大功。但如果让潞州方面知道细节,这功劳就可能被分走,甚至被抢走。五代乱世,军功就是晋升之本,就是活命之资。

陈五虚弱地笑了笑:“赵四……你他娘的是个人精。”

“不然早死了。”赵四说着,撕下自己里衣的布条,给陈五重新包扎伤口,“走吧,天亮前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梁。”

五人——或者说四个半,陈五已无法独自行走——互相搀扶着,没入枯树林深处。

李狗儿回头看了一眼。

云州方向,火光还未完全熄灭,将半边夜空映成暗红色。他不知道那场火烧掉了多少草料,也不知道这次行动究竟算成功还是失败。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陈五还活着,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没回来的兄弟……

他不敢想。

夜风吹过荒原,卷起沙土,掩盖了他们的足迹。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仿佛在为这场暗夜里的厮杀做注脚。

子夜已过,政事堂的烛火还亮着。

范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天子离京,政事堂五日一奏,这意味着所有政务都要先经过他这里整理、筛检,再送往洛阳。工作量比平时大了三倍不止。

门被轻轻推开,值夜的书吏端来一碗热汤饼(面条):“范相,用些夜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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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质点头,接过碗。汤饼里只撒了些葱花和盐,连片肉都没有——这是他的规矩:办公时饮食从简。

刚吃两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枢密院承旨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军报:“范相,北线急报!”

范质放下碗,接过军报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云州马场被烧……”他喃喃念出关键信息,“纵火者疑为周军小队,契丹已加强边境巡逻……北汉方面,郭无为进一步清洗刘氏旧臣,晋阳城内人心惶惶……”

他快速浏览完,抬头问:“这军报从哪来?”

“潞州李筠转呈。”承旨道,“李节帅在附信中言,此事恐引发契丹报复,请朝廷早做准备。”

范质沉思片刻。

天子刚离京,北线就出这样的事。云州马场被烧,契丹必定震怒。而北汉内乱加剧,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可趁机招降纳叛,风险在于郭无为可能狗急跳墙,做出疯狂之举。

“备笔墨。”范质起身,“我要写两份奏章。一份急送洛阳行在,禀报此事;另一份发往壶关,询问赵匡胤是否知情。”

“范相怀疑……”

“不是怀疑。”范质苦笑,“是确认。那支烧马场的小队,九成是赵匡胤派出去的。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把火烧得漂亮。契丹粮草本就被野狐峪烧过一次,如今马场草料再被烧,这个春天,耶律挞烈恐怕很难组织大规模南下了。

“还有,”范质叫住要退下的承旨,“派人去请王朴——如果他在汴梁的话。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承旨退下后,范质重新坐回案前。他看着那份军报,又想起白日里薛居正派人送来的“淮南民情实录”,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喘不过气。

改革要推,边境要守,内政要稳。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是易事。而天子把这副担子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

范质提笔,开始写那份要送往洛阳的奏章。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摇晃,如一个疲惫不堪的巨人。

而在政事堂外,汴梁城的万家灯火已大多熄灭。只有巡夜武侯的灯笼,在街巷间缓缓移动,如萤火般明灭不定。

这座都城,这座王朝的心脏,在夜色中静静搏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从洛阳、从北线、从淮南传来的,下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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