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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新风入晋(1 / 1)

五月十八的晋阳城,在晨光中迎来了第一缕“新风”。

三十名汴梁学子是在前日黄昏抵达的。他们从南门入城时,引发了不小的围观——这些年轻人大多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清一色的青衿儒衫,头戴黑色方巾,尽管车马劳顿面色疲惫,但眼神里都闪着一种晋阳本地读书人少有的、未经磨折的光亮。

带队的是国子监司业陆文远,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此刻他正站在劝学所正殿前,看着眼前黑压压挤满院落的孩童,眉头微皱又缓缓舒展。

“陆司业,”郑清源迎上前,拱手施礼,“一路辛苦了。”

“郑先生客气。”陆文远还礼,目光仍被那些孩童吸引,“这便是……劝学所的学生?”

“正是。”郑清源引他往殿内走,“现有学生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按坊里分为四十二班。每班五十人左右,但先生……算上老朽,只有十三人。”

陆文远脚步一顿:“十三人教两千人?”

“所以陛下才派诸位来。”郑清源苦笑,“实不相瞒,老朽这些日子,做梦都在备课。”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正殿。这里原是文庙的偏殿,如今摆满了粗糙的长条木桌木凳。墙壁新刷了白灰,但墙角还有雨水渗过的黄渍。最前方立着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书案,权充讲台。

陆文远走到讲台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木面。他想起汴梁国子监那光可鉴人的紫檀木讲案,想起藏书阁里汗牛充栋的典籍,再看着眼前这简陋却充满生气的所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司业,”一个年轻学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真要在这里教书?”

陆文远转身。说话的是太学上舍生周淳,父亲是户部侍郎,平日眼高于顶。此刻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周公子觉得委屈?”陆文远声音平静。

“学生不敢。”周淳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不服,“只是此地如此简陋,我等在汴梁所学的经义策论,这些孩童怕是……”

“怕是什么?”又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回头,见是学子中年纪最长的陈启明——他其实也不过二十二岁,但因家境贫寒,在国子监半工半读多年,眉眼间已有了风霜之色。

陈启明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些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孩童:“周兄且看,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最小的才五六岁。他们当中,许多人可能祖辈都是匠户、佃农,从未碰过书本。你我今日在此教他们识字、算数,或许三五载后,他们中就能出几个账房、书吏,甚至……秀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比在汴梁参加十次诗会、写百篇华章,更有意义。”

周淳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被陆文远抬手制止。

“都去安顿吧。”陆文远环视众人,“住处已经安排好,就在文庙后院的厢房。八人一间,被褥用具都是新的。今日休整,明日开始授课——每两人负责一班,具体分派,晚饭后公布。”

学子们行礼退下。郑清源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对陆文远道:“陆司业,这些公子哥儿……真能吃得下苦?”

“吃不下也要吃。”陆文远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离京前,陛下亲自召见,说了八个字:‘纸上得来终觉浅’。陛下要的,不是他们在此镀金,是要他们真正明白——大周的根基不在汴梁的亭台楼阁,在这些孩童认字的眼睛里,在这些百姓刚分到的田亩间。”

郑清源肃然。他接过文书,是学子们的履历和特长记录。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叫陆明远的学子……”

“是犬子。”陆文远神色淡然,“今年十七,刚入太学。临行前他母亲哭了一夜,说他从未离家。我说,正因从未离家,才更该来。”

郑清源看着履历上“擅算学、工书画”几个字,又抬头看看陆文远,忽然明白了这位司业为何亲自带队。

这是把自己的骨肉,也押在了晋阳这片新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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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劝学所西侧的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几个贫寒士子正伏案疾书。他们大多是晋阳本地的读书人,有的考过童生,有的连童生都没中,只能靠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糊口。现在劝学所以每千字五文钱的酬劳雇他们抄课本,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卢文翰坐在角落的桌前,握笔的手很稳。他抄的是《千字文》,已经抄到“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字迹端正秀气,看得出下过苦功。

“卢公子,”旁边一个中年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真在这儿抄书?”

卢文翰笔下不停:“为何不能?”

“您可是卢家的二公子!”那士子讪笑,“这种粗活,让咱们这些穷酸做就是了。您该在正殿那边,帮着郑先生管管事……”

“管事也要从基础做起。”卢文翰终于停笔,抬头看了他一眼,“何况抄书怎么就是粗活了?这些课本,将来要发到两千多个孩子手里。他们捧着的,是你我的字迹。这责任,比管账目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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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那士子哑口无言,讪讪退回去。

卢文翰重新蘸墨,继续书写。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笔尖投下一小片光影。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工整——父亲卢延年送他来这里时,只嘱咐了一句:“多看,少说,把该做的事做好。”

该做的事是什么?卢文翰其实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自从周军入城、新政颁布,卢家这座百年大宅,就像风雨中的老树,表面还稳,根下已经在摇晃。

捐地、减税、送他入劝学所……父亲每一步都在退让。可他隐隐觉得,这退让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卢公子。”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卢文翰抬头,见是刘嵩。这位昔日的北汉副将,如今穿着周军的制式布衣,腰间却还挎着刀。

“刘将军。”卢文翰起身。

“不必多礼。”刘嵩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屋抄书的士子,“赵将军让我来看看课本进度。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劝学所下月的开支预算,郑先生让你帮着核验算学。”

卢文翰接过,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笔墨纸砚、先生俸禄、学生午膳、炭火杂项……每项都有数量和单价,最后是合计。

他快速心算一遍,眉头微皱:“刘将军,这‘午膳加炊饼’一项,单价是不是算错了?市面上一斤粟米五文,一个炊饼用面二两,该是……”

“单价没错。”刘嵩打断他,“但数量错了——不是两千一百个孩子,是两千一百三十七个。还有三十七位先生、杂役的午膳,也要算进去。”

卢文翰一怔,重新计算。果然,若是漏算这七十四人,每月就少算了近十贯钱。

“还有,”刘嵩指着另一项,“炭火费。原先预算只算了教室用炭,但后院学子们住的厢房,入冬后也要取暖。这一项,要另加。”

一笔笔,一项项,刘嵩说得仔细,卢文翰听得认真。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算账——这是在学如何“做事”,如何把一个庞大的机构,用数字管起来。

“赵将军说,”刘嵩最后道,“劝学所是晋阳新政的眼睛,眼睛不能瞎。账目清楚,人心才稳。卢公子既然擅长算学,这差事,就拜托了。”

说完,他拍拍卢文翰的肩,转身离去。

卢文翰站在原地,手里那本册子忽然变得沉重。他抬头看向窗外,正殿那边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稚嫩而整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阳光洒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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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军营,午后。

李守节看着案上那份刚刚送到的朝廷密旨,久久不语。旨意很简短,命潞州军“协查滏口陉马贼踪迹,肃清道路”,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潞州军熟悉地理,宜当此任”。

周铭站在一旁,等李守节放下密旨,才缓缓开口:“少将军,朝廷这是……将了一军。”

“怎么说?”

“若咱们真查出马贼与潞州有关,是报还是不报?报了,自断臂膀;不报,便是欺君。”周铭捻着胡须,“若查不出,或查出来马贼与潞州无关,朝廷又会怎么想?是咱们无能,还是……故意遮掩?”

李守节只觉得头疼:“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

“查,要大张旗鼓地查。”周铭眼中闪过精光,“但要换个查法——不查马贼的来路,查他们的去向。少将军可派两队精骑,一队往黑风山方向,一队往滏口陉以东。遇山搜山,逢村问村,务必将声势造足。”

“这是为何?”

“其一,向朝廷表明,潞州军尽心用命;其二,向赵匡胤示威,潞州军在河东,依然举足轻重;其三……”周铭压低声音,“若真有人与马贼有染,见咱们这般搜查,必会惊慌失措。到时谁跳出来,谁就是鬼。”

李守节沉吟片刻,忽然问:“先生,那些马贼……到底和咱们潞州有没有关系?”

周铭沉默良久,缓缓道:“少将军,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您只需记住一点:潞州军的刀,永远只对准潞州的敌人。至于谁是敌人……老节帅自有分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意味深长。李守节看着周铭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少将军,在某些事上,可能真的只是个“少”将军。

“那就依先生所言。”他最终道,“王猛!”

“末将在!”亲兵队长应声而入。

“点三百精骑,分两队,一队往黑风山,一队往滏口陉东。传令:沿途严查可疑人等,凡携带兵刃、形迹可疑者,一律带回讯问。记住——态度要强硬,但不可滥杀,更不可扰民。”

“是!”

王猛领命而去。周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道:“少将军,还有一事。晋阳那边,汴梁的学子到了。”

“所以?”

“可派人送些笔墨纸砚过去,以潞州军的名义。”周铭微笑,“花不了几个钱,却能得个好名声。也让那些学子知道,在河东,除了赵匡胤,还有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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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节若有所思地点头。

阳光从帐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就像这河东的局势,看似明朗,实则每一粒微尘,都可能改变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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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垂拱殿。

柴荣正在看一幅刚送到的《晋阳劝学所图》。图是随学子们同去的画师所绘,用青绿淡彩,画出了文庙偏殿改造成的学堂,以及院落里那些仰着小脸听讲的孩童。

画的一角,题着一行小诗:“新风入晋阳,稚子诵文章。莫道边城苦,他年作栋梁。”

“这诗谁题的?”柴荣问。

王继恩躬身:“是陆司业。他说此情此景,不禁有感而发。”

柴荣点点头,目光落在画中那些孩童的脸上。尽管只是写意笔法,但那种专注的神情,却跃然纸上。

“劝学所的开支预算,赵匡胤报上来了吗?”

“刚送到。”王继恩呈上一份奏章,“赵将军说,首批预算可支撑三个月。之后需朝廷调拨,或从晋阳商税中专项支取。”

柴荣翻开,看到那一项项明细,尤其注意到“午膳加炊饼”、“炭火增项”等细节。他嘴角微扬——赵匡胤果然心细,连学子厢房的取暖都想到了。

“准了。”他批了朱批,“另,从内帑再拨一千贯,专用于购置孩童冬衣。晋阳苦寒,不能让孩子们冻着读书。”

“陛下仁德。”王继恩记下,又道,“还有一事……潞州李筠上奏,说已派兵协查滏口陉马贼,定要肃清道路,以保粮运畅通。”

柴荣笑了:“他倒是动作快。奏章里可提到查出了什么?”

“只说发现几处疑似贼巢,已捣毁,擒获零星匪徒,正在审讯。”

“那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柴荣放下笔,“也罢,他肯做这个姿态,就够了。传旨嘉奖潞州军勤勉王事,赐绢百匹,酒五十坛。”

“是。”

王继恩退下后,柴荣走到殿外。五月的汴梁,已是绿荫浓密。庭中那几株新稻长势喜人,已抽出了青穗。

他想起晋阳,此刻也该是农耕忙碌的时节。那些刚分到田的降卒百姓,是否已播下种子?那些劝学所的孩子,是否已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还有那些从汴梁去的学子——此刻他们或许正在简陋的厢房里整理行囊,或许正对着满院稚童发愁,又或许,在某个瞬间,忽然明白了“教化”二字的重量。

这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的轨迹,缓缓推进。

但柴荣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劝学所能否持续?新政能否生根?潞州与晋阳的微妙平衡能维持多久?北方的契丹,又会在何时再次南下?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

远处,宫墙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那是他的子民,在这个初夏的午后,过着平凡而鲜活的日子。

护住这份平凡,便是他身为帝王,最大的责任。

也是那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对这个时代,最深沉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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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黄昏。

劝学所的晚课散了。孩童们排队领了炊饼,揣在怀里,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一些住得远的,有家长来接,牵着孩子的手,边走边问“今日学了什么”。

陆明远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今日教的是《百家姓》,原以为这些孩子会坐不住,没想到一个个瞪大眼睛,跟着他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声音响亮得让他耳朵发嗡。

“陆兄。”陈启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炊饼,“吃点东西吧。听说晚上郑先生要考校咱们明日的教案。”

陆明远接过,咬了一口。炊饼是麦面做的,里面夹了点咸菜,不算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陈兄,”他忽然问,“你说……咱们真能教好这些孩子吗?”

陈启明没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上划拉。仔细看,写的是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看到没?”陈启明轻声道,“就今天一天,他已经会写自己的姓了。他爹是铁匠,祖辈可能都没人识字。但现在,他会了。”

陆明远看着那个小男孩。孩子写完了字,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那一瞬间,陆明远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这简陋的住处,这粗粝的炊饼,都值了。

夕阳西下,把晋阳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庙的钟声响了,沉厚悠远,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新旧交融的钟声里,这座千年古城,正慢慢改变着呼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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