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万象天门后的黑暗，如同坠入了凝固的、却又狂暴涌动的墨海。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光线，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死寂，它“活”着，并且充满了极端对立的狂暴能量。
精纯浩瀚、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灵气，与堕落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污秽源力，在这里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每一次能量的对撞，都迸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波纹，在黑暗中激起一圈圈紫黑与混沌色交织的涟漪。空间极度不稳定，时而传来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时而产生诡异的扭曲与褶皱，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空间乱流或被两股冲突的能量撕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黑暗中时不时传来一些难以辨明来源的嘶吼、低语与哭泣声，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疯狂与无尽的怨毒，仿佛有无数生灵的残念被囚禁、折磨于此。这些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即便是林杰，也需要时刻以破妄神瞳固守灵台，才能保持清明。
“紧跟我，不要离开混沌领域范围！” 林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凝重。他撑起三枚混沌残片形成的三角光阵，光阵散发出稳定的暗金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勉强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精神污染中开辟出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域。但这领域的范围，比在外面时缩小了近半，消耗却大了数倍不止。
苏晴、赵炎、柳轻风搀扶着几乎无法自行走动的韩厉，紧紧簇拥在林杰身后。苏晴的月华在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尺许之地，驱散一些靠近的精神低语。赵炎的心火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火焰只能紧贴剑身，提供有限的温热与坚定意志。柳轻风的风灵感应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视觉和林杰的指引。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不仅要抵抗无处不在的能量冲击和精神污染，更要小心避开那些隐伏在黑暗中的空间陷阱和能量旋涡。林杰的破妄神瞳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并且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去解析那些混乱的能量轨迹。
唯一清晰的指引，是前方那一点虽然微弱，却始终顽强闪烁的混沌色光芒——那是叶天的气息所在，也是这片黑暗世界的“锚点”。
众人如同在暴风雨夜的漆黑大海上朝着唯一灯塔前行，艰难，缓慢，却目标明确。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片失去时空概念的黑暗中，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林杰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维持残片领域的消耗远超预期。其他人的状态也更差了，韩厉几乎陷入了半昏迷，全靠意志支撑。
就在林杰都感到一丝疲惫，领域光芒再次黯淡少许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点混沌色光芒，骤然放大、清晰。
翻滚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排斥开），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
这里依旧被黑暗包裹，但头顶极高处，隐约有混沌色的微光流转，如同黯淡的星空。脚下是坚实光滑、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黑色晶石地面，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而在这片空地的最中央，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残缺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九层，由一种非金非玉、闪烁着混沌星芒的奇异材质筑成，但此刻许多地方已经崩裂、缺损，布满了与外界巨门同源的紫黑色污秽侵蚀痕迹。祭坛的每一层边缘，都矗立着早已折断或歪斜的古老石柱，柱身雕刻着与混沌残片类似的法则符文。
最为震撼的是祭坛的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缓慢旋转的混沌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日月轮转，仿佛孕育着一方微缩的天地，散发出浩瀚、古老、本源的气息——那便是“万象归真”秘境最核心的本源显化！
然而，这团本该纯净神圣的混沌本源光球，此刻却被无数粗大狰狞、不断搏动的紫黑色污秽锁链从四面八方紧紧缠绕、勒入！污秽锁链深深嵌入光球内部，如同吸血的水蛭，不断抽取着混沌本源的力量，同时将浓烈的污秽源力反向注入。光球的光芒因此明灭不定，内部的山川在崩塌，日月在染血，发出无声的哀鸣。
而祭坛的正中心，混沌光球的下方，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杰等人。
他身穿一袭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染了混沌光尘与污秽黑斑的古老袍服，身形挺拔，黑发披散。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场——左半身笼罩在混沌光球投下的清光之中，气息浩瀚缥缈，如同得道真仙；右半身则浸染在从污秽锁链上弥漫出的紫黑气息里，冰冷、死寂、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恶意。
两种极端对立、本该水火不容的气息，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扭曲而恐怖的平衡与……融合！
似是感应到众人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地、极其从容地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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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依旧是叶天那俊朗却过于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已不再是林杰记忆中任何一次所见的样子。
左眼瞳孔呈混沌色，其中仿佛有星云生灭，深邃平静，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右眼瞳孔则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紫黑，其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嚎，充斥着最极致的邪恶与混乱。
他就这样用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了林杰，目光扫过他身后狼狈却坚毅的同伴，最后落在他掌心悬浮的三枚残片上。
“你们来了。” 叶天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通过投影或意念传递的虚幻感，而是真实的、带着一种奇特混响的嗓音，仿佛同时有圣言与魔音在叠加。“比我想象的，快了一些。看来，那枚‘源秽之种’的效果，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叶天！”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散发着令人作呕又忍不住恐惧气息的身影，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与彻底的绝望。最后一丝幻想，灰飞烟灭。
赵炎和柳轻风则是如临大敌，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尽管他们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他们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
韩厉在柳轻风的搀扶下，勉强抬起头，看向叶天，尤其是叶天那紫黑色的右眼，他体内仅存的那一丝与“种子”同源的悸动，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让他虚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林杰踏前一步，将众人护在身后，独自面对叶天。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暗金色的神瞳毫不避让地迎上叶天那双诡异的眼睛，混沌真火在体内无声地沸腾、积蓄。
“叶天，这就是你追求的道？” 林杰的声音冰冷如铁，在空旷的祭坛前回荡，“与污秽同流，侵蚀秘境本源，以同门、以苍生为棋子、为祭品？”
叶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言论的笑意。他微微歪头，混沌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狂热。
“道？祭品？棋子？” 他轻声重复，摇了摇头，“林杰，你还是这般……局限于狭隘的认知。你看到的是侵蚀，我看到的是……进化！是超越！”
他抬起右手，那被紫黑气息浸染的手臂，轻轻拂过身旁一根剧烈搏动的污秽锁链，锁链仿佛受到安抚，暂时平静下来。
“万象天宗，拘泥于‘归真’，固守一方残缺秘境，妄图解构混沌，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终至湮灭。”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偏执的激动，“而我，发现了更广阔的道路！‘源秽’，并非你理解的污秽与毁灭，它是来自更高位面、更古老、更本质的‘吞噬’与‘重组’法则！是混沌的另一面！是最极致的‘破’后之‘立’！”
他指向那被锁链缠绕的混沌光球：“秘境本源？不过是更高层次力量的残渣与雏形！以‘源秽’为熔炉，以混沌本源为薪柴，方能提炼出真正超脱此界、直达彼岸的‘混沌源质’！届时，我便是新法则的化身，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的眼中，左眼的混沌与右眼的紫黑同时爆发出摄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无穷野心、疯狂求知欲与冰冷非人意志的恐怖神采。
“至于祭品……” 叶天将目光重新投回林杰等人身上，尤其是林杰手中的残片，语气恢复了漠然，“能为我之‘道’添砖加瓦，是你们的荣幸。而你，林杰，你的神瞳，你的混沌体质，你收集的这三枚‘子令’……将是助我完成最后熔炼的，最关键的‘催化剂’。”
图穷匕见！
叶天的目的清晰而疯狂：他要以整个秘境本源，结合所谓的“源秽”之力，炼化出超越一切的“混沌源质”，达成终极的飞升或蜕变！而林杰和他的力量，是被选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宿敌终现，理念截然相反，目的水火不容。
最终的对决，无需再多言语。
林杰缓缓举起右手，三枚混沌残片脱离掌心，在他头顶呈三角悬浮，光芒流转，与祭坛上那被束缚的混沌光球产生共鸣，发出不甘的嗡鸣。混沌真火透体而出，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破妄神瞳的光芒锁定叶天。
“你的道，是毁灭与掠夺。我的路，是守护与开辟。” 林杰一字一句，声音斩钉截铁，“今日，就在这万象归真之地，为一切，做个了断！”
叶天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诡异的眼眸中，漠然之下，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兴奋火焰。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左手混沌清光缭绕，演化诸般妙法虚影；右手紫黑气息奔涌，凝聚出吞噬万物的黑暗旋涡。
祭坛之上，被束缚的混沌光球发出悲鸣，污秽锁链疯狂抽动。
最终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