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岁月最是难熬,尤其是头顶还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是过了两天,还是三天。
外面的轰鸣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暴躁且富有节奏感。显然,外面的血枯老祖和崔雨信等人已经开始轮班,更有组织有纪律的进攻了。
“轰——咔嚓!”
原本坚如磐石的甬道顶部,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很快就在阵法的自我修复下弥合,但那一瞬间透进来的恐怖煞气,却让甬道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一直盘膝打坐的霍谷雪猛地睁开眼睛。
她那一双原本妩媚动人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那是焦虑和灵力透支的征兆。
“阵法的能量循环变慢了,灵气也很稀薄了。”
霍谷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原本这‘地绝阵’还能坚持很长时间,但因为外面那些疯子的强攻,加上内部灵气的枯竭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天,大阵就会崩溃。”
“三天?”
坐在她对面的刘辰汐缓缓睁开眼,神色依旧平静得有些气人。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三天够了。”刘辰汐淡淡道,“三天后,或许会有转机。”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冷却还有两天半。
“有什么转机?!”
霍谷雪情绪有些失控,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猛而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着石壁才站稳,“三天后大阵一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而且这阵法已经开始出现反噬征兆了,你没感觉这里的空气越来越重了吗?它在准备抽取我们的灵力了!”
刘辰汐当然感觉到了。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扼住咽喉。哪怕是他拥有五行源灵根,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也比刚进来时慢了三成。
但他不慌。
因为他有系统,有底牌。但霍谷雪没有。
看着霍谷雪那张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绝望,刘辰汐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一场名为“熬鹰”的心理战,这时候该给点希望,然后再狠狠地踩碎,最后才能让她彻底臣服。
“那你有什么高见?”刘辰汐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灵果,随手抛了抛,“圣女既然博览群书,总不会坐以待毙吧?”
霍谷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确实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两天她虽然看似在疗伤,实则神识一刻不停地在解析这座上古残阵。
“有办法。”
霍谷雪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流转的符文光幕上虚划了几下,指尖颤抖着指向其中一个极为黯淡的节点。
“你看这里。”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虽然是‘地绝阵’,但毕竟是上古阵法,而且经过无数岁月的侵蚀,它的阵眼已经发生了偏移。我计算了上万次推演,发现每隔三个时辰,这里的灵力流动会出现一刹那的停滞。”
“这就是生门!”
霍谷雪转过头,死死盯着刘辰汐,眼中燃起了生的希望,“只要抓住那一刹那的机会,从内部爆发出一股足够强大的破坏力,就能强行撕开一道缺口,让我们冲出去!”
“哦?”
刘辰汐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妄虚金瞳】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霍谷雪指出的那个节点确实存在着灵力断层。不愧是血煞门圣女,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既然找到了生门,那还等什么?”刘辰汐双手抱胸,“动手啊。你可是筑基中期巅峰,全力一击应该不弱吧?”
“没用的。”
霍谷雪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这个节点的防御虽然薄弱,但我的实力还是不足以击破,就算我们合力恐怕也不行,除非”
“除非?”
霍谷雪咬着嘴唇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办法,“需要一种极高密度的、瞬间爆发力极强的符箓之力。而且不能是一张,必须是至少五张‘中阶破阵符’,越多越好,在同一时间、同一个点引爆,产生灵力共振,才能在那一瞬间炸开生门!”
“这种符箓,市面上都难得一见。破阵符难度极高,那得是二阶顶级的符师,才有可能绘制出。你,有么?”
说到这里,霍谷雪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刘辰汐,考虑到刘辰汐的年纪霍谷雪没指望他能自己绘制。
但刘辰汐是玄符峰亲传,或许那个谷渊峰主有给他一些保命呢!
“没有。”刘辰汐斩钉截铁道。
霍谷雪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
霍谷雪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无情地击碎,这种落差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如果如果你是金丹期就好了。”她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
“我要是金丹期,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废话?早出去把血枯那老狗的头盖骨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辰汐嗤笑一声。
他看着绝望的霍谷雪,眼神微动。
五张以上中阶破阵符。
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拥有【系统反馈】且刚在之前通过送玉佩获得了“低阶符箓术大圆满”、后续又在不断绘符和赠符中,早已将符道造诣提升到二阶大师级水准的刘辰汐来说
轻轻松松啊!
尤其是他手里有极品高阶法器的符笔,有最好的妖兽血液,还有脑海中那无数种符箓的绘制图谱。
但是。
能不能画是一回事,画不画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怎么画才能利益最大化。
刘辰汐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咳咳。”
刘辰汐清了清嗓子,走到霍谷雪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裙摆,“喂,别哭了。还没死呢。”
霍谷雪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碎。她红着眼眶瞪了刘辰汐一眼:“你懂什么?死定了!我们死定了你明白吗?!”
“死定了?”
刘辰汐嘴角微翘,慢悠悠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支通体赤红、笔尖流淌着淡淡金光的符笔。
那是他从师父谷渊那里顺来的极品高阶法器符笔——【赤霄】。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叠散发着星辰光泽的极品符纸,以及一瓶散发着惊人灵压的妖兽精血。
“你”
霍谷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刘辰汐手中的家伙事儿。
“我能画。”
刘辰汐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霍谷雪听来,简直比天籁还要动听。
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刘辰汐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能画?你是说你能画中阶破阵符?现在?”
“理论上,可以。”
刘辰汐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淡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霍谷雪喜极而泣,那种从地狱重回天堂的感觉让她甚至想抱住刘辰汐亲一口。
然而。
刘辰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但我为什么要画?”
刘辰汐抽回自己的手臂,冷冷地看着她,将符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圣女,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环境?”
霍谷雪一怔:“什么意思?”
“这里是地绝阵的内部,绝灵之地。”
刘辰汐指了指周围,“这里没有灵气补充。而绘制中阶极品符箓,每一张都需要消耗庞大的灵力和神魂。我怕画着画着就被抽成人干了。”
“我现在体内的灵力,只够勉强维持生机。若是强行画符,灵力不够,光靠灵石丹药可回不上来,那就得拿命来填。”
刘辰汐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阴森,“也就是燃烧本源精血,透支寿元。”
“要画出这几张符,我至少要燃烧三成的本源精血,折损十年不,二十年的阳寿!”
“甚至可能因为本源受损严重,此生大道断绝,永远止步于筑基期!”
刘辰汐盯着霍谷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霍谷雪,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为了救你这个跟我非亲非故、甚至刚才还想利用我的魔女,去毁了我自己的道基,去断了我自己的长生路?”
轰!
霍谷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燃烧本源折损阳寿大道断绝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死亡是一了百了,但大道断绝,那就是活着受罪,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她看着刘辰汐那张冷漠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凭什么?
如果是她,她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这么做吗?
绝对不会。她宁愿杀了对方来祭炼魔功,看能不能多苟延残喘几天。
“可可是”
霍谷雪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在作祟,“可是如果不出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啊!你也会死啊!”
“不一定。”
刘辰汐重新坐回青石上,收起符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有五行源灵根,能锁住自身生机。而且我身上还有不少极品灵石和丹药。在这阵法里,我至少能比你多活三个月。”
“而你”
刘辰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以你现在的伤势和状态,最多七天,就会被阵法吸成干尸。”
“等你死了,我再慢慢想办法。说不定到时候阵法因为能量耗尽自动打开了呢?又或者宗门长辈来救我了呢?”
“所以,这场赌博,我的赢面比你大得多。”
“我没必要现在就为了你去拼命。”
这番话,逻辑严密,冷酷无情,充满了极致的利己主义色彩。
霍谷雪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刘辰汐,就像看着一块没有任何缝隙的铁板。
他算计得太清楚了。
怎么办?
!霍谷雪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威逼?打不过。
色诱?试过了,没用。
利诱?她身上现在除了那个不能吃的遗迹钥匙,别的估计刘辰汐也看不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这位魔门圣女。
【距离系统冷却结束:还有2天。】
“火候到了。”
刘辰汐心中暗道。
他当然不会真的折损什么二十年阳寿。
虽然在这里画符确实消耗巨大,但他有系统奖励的那么多丹药,再加上根基无比雄厚,五行源灵根的变态恢复力,根本伤不到根基。
所谓的“大道断绝”,不过是他用来抬高价码、击碎霍谷雪心理防线的谎言。
这时候,如果他伸出手,拉她一把
那不仅仅是救命之恩,那是再生父母,是神明降世。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甬道内响起。
这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无奈、纠结,以及一丝心软。
霍谷雪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不敢抬头,只是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你赢了。”
刘辰汐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做出了什么极为艰难的决定。
“我刘某人一生行事,虽求利,讲究等价交换。”
“但我终究做不到看着一个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在我面前香消玉殒。”
霍谷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只见刘辰汐缓缓站起身,脸上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悲壮。
他重新拿出了那支赤红色的符笔。
“起来吧。”
刘辰汐并没有去扶她,而是转身走向了一块平整的石台,背影显得格外萧瑟,“去帮我研磨妖血墨。”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救的。”
霍谷雪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在这一刻,刘辰汐的身影在她眼中无限拔高,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他愿意了?
他明明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为了救自己,竟然真的愿意燃烧本源,折损阳寿?
“是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霍谷雪颤抖着爬起来,擦干眼泪,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走到石台边。
她拿起那瓶妖兽精血,双手颤抖着倒入砚台。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自己那蕴含着魔门精纯灵力的心头血,也滴入了砚台之中。
“你干什么?”刘辰汐皱眉。
“我的血能增加符墨的灵力,或许能帮你省一点力气。”
霍谷雪脸色惨白,却挤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帮你分担。”
刘辰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傻女人。”
刘辰汐在嘴上骂了一句,但心里却对霍谷雪有所改观。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符笔。
体内的五行灵力开始疯狂运转,演技模式全开!
“噗!”
为了逼真,刘辰汐甚至先逼出一口淤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刘辰汐!”霍谷雪惊呼。
“别说话!凝神!”
刘辰汐大喝一声,手中的符笔如龙蛇起舞,落在了符纸之上。
笔走龙蛇,灵光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