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与死寂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昏黄的月光石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随着阵法光幕偶尔的颤动而扭曲交缠,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诡异。
距离刘辰汐开始画符,已经过去了一天多。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对于霍谷雪来说,既是地狱,也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
说是地狱,是因为头顶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越来越近。
外面的轰鸣声响彻不断,每一次震动都让阵法内的灵气稀薄一分。
空气变得粘稠而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沙砾,肺部火辣辣地疼。
说很奇异,则是因为
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血煞门圣女,此刻正跪坐在一方青石旁,那双曾用来施展杀人秘术、甚至连沾点灰尘都会嫌弃的纤纤玉手,正轻柔地按在刘辰汐的肩膀上。
“这个力度,还可以吗?”
霍谷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显得有些沙哑软糯。
若是让外面的血枯老祖或是严长老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堂堂魔门圣女,竟然在给人按摩?
而且还是那种带着讨好意味的姿态。
“嗯左边稍微重一点。”
刘辰汐闭着眼睛,盘膝而坐,眉头微微舒展,发出一声惬意的鼻音,“这段时间为了调整状态,神魂一直紧绷着,这肩膀确实有些酸。”
“是。”
霍谷雪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微微直起腰,那破损严重的红裙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大片如凝脂般的雪白肌肤。
她运转起体内仅存的些许灵力,施展出了血煞门只有历代圣女才有资格修行的秘术——【血煞酥骨手】。
这原本是一门极其阴毒的杀伐手段,能透过肌肤直接震碎敌人的骨骼经脉。但此刻,在霍谷雪极其精妙的控制下,那原本致命的杀人技,变成了一种最为顶级的理疗手法。
指尖带着温热的灵力,渗透进刘辰汐的肌肉纹理之中,将那些所谓的“疲劳”一点点揉散。
“呼”
刘辰汐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不得不说,这魔女的手艺确实是一绝。
这一天,他一直以“调整状态、积蓄本源”为由,慢慢绘符,不然一下就画完了。
实际上,他是在等系统冷却。
但在霍谷雪眼里,这就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在为那“拼死”的画符做最后的准备。
霍谷雪看着刘辰汐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这几天里,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现在为了帮刘辰汐节省体力,所有琐事都由她包揽了。
研磨妖血、整理符纸、端茶倒水、甚至在他“入定”时为他护法(虽然这里并没有敌人)。
最开始,她是屈辱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屈辱感竟然慢慢变质了。
看着这个男人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镇定,看着他偶尔睁开眼时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霍谷雪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这种“伺候”他的感觉。
甚至,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心里还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怎么了?”
刘辰汐察觉到了身后人的走神,淡淡地问道。
“没没什么。”
霍谷雪慌乱地收敛心神,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指尖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了腰际,“只是在想,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
“没有如果。”
刘辰汐睁开眼,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霍谷雪那只正在作乱的手。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霍谷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刘辰汐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却难掩风情的面容。
“圣女,你是在勾引我吗?”
刘辰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
霍谷雪脸上一红,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
“我我只是想帮你放松经脉”她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刘辰汐,“而且而且你说我是二手货,我明明”
说到这里,她咬住了嘴唇,似乎有些委屈。
这几天,这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她是魔修不假,修的也是媚术,但她一直洁身自好,从未让任何男人真正碰过自己。刘辰汐那句“二手货”,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哦?”
刘辰汐眉毛一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委屈而眼眶微红的魔女,心中暗笑。
这熬鹰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啊。
她现在不仅不恨自己,反而开始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了。
“逗你的。”
刘辰汐松开手,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我知道你修的是纯阴媚术,元阴未失。那天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冷静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谷雪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你看得出来?”
“我是符师,对气机最是敏感。”刘辰汐淡淡道,“你身上的气息虽然驳杂,但本源纯净。在魔门这种大染缸里还能保持这份纯粹,倒是难得。”
这一句看似随意的夸奖,对于此时极度脆弱敏感的霍谷雪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她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么多年,在血煞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如履薄冰,用狠毒和妖媚来伪装自己,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身体和地位,又有谁真正看到过她的“纯粹”?
没想到,第一个认可她的,竟然是这个之前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的男人。
“谢谢”
霍谷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讷。
“差不多了。”
刘辰汐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距离系统冷却结束:还有3小时。】
这最后的三个小时,就是将利益最大化的最后时刻。
“圣女。”
刘辰汐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怎么了?”霍谷雪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灵力不够了?”
“不是。”
刘辰汐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挣扎,是对未来的不舍,以及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是影帝级别的微表情管理。
他必须让霍谷雪知道,他是在“害怕”。
只有他表现得越害怕、越犹豫,等会儿他真的“动手”时,这份牺牲才显得越伟大。
“阵法的崩溃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刘辰汐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再过几个时辰,这里就会彻底变成死地。那时候,就算我画出了符箓,恐怕也没力气引动了。”
“所以必须现在就开始吗?”霍谷雪的声音在颤抖。
“嗯。”
刘辰汐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动,而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得心事重重。
“霍谷雪。”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这一笔下去,二十年寿元就没了。甚至如果中途出了岔子,遭到反噬,我可能会当场变成废人。”
“我知道!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霍谷雪急得抓住了他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别的路了啊!刘辰汐,你相信我,只要能出去,我一定”
“你拿什么保证?”
刘辰汐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誓言?那种东西在修仙界最不值钱。你我都是聪明人,别拿天道誓言那一套来糊弄我。魔门有一百种方法规避誓言的反噬。”
霍谷雪语塞。
确实,她是魔修,她知道很多秘法可以转移因果,达到变通的效果。
“那你你想要什么?”
霍谷雪看着刘辰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知道,这是最后的交易时刻。
刘辰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看向了她的眼睛。
那是双很美的眼睛。
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魅惑,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泉。
“你的眼睛。”刘辰汐突然说道。
“什么?!”霍谷雪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浑身一颤。
“别误会,我不要你的眼珠子。”
刘辰汐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看过关于血煞门的记载。历代圣女都会修行一门名为【极道血瞳】的秘术,这不仅仅是瞳术,更是开启血煞门历代传承宝库的钥匙之一。”
霍谷雪心头剧震。
刘辰汐盯着她,“我要这门瞳术的修炼法门。完整的,没有任何删减和后门的。”
“这”
霍谷雪犹豫了。
这是宗门禁术,私自外传是死罪。而且,这门瞳术需要极高的天赋和特殊的血脉引导,外人很难修成。
“怎么?舍不得?”
刘辰汐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命,还没一门功法值钱,看来你对我还是不放心啊。”
说着,他作势就要收起符笔。
“不!给!我给!”
霍谷雪吓得魂飞魄散。
去他妈的宗门禁令!去他妈的死罪!
现在不给就是个死,给了说不定还能活!而且就算给了刘辰汐,他也未必能练成!
霍谷雪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直接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眉心。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她眉心射出,化作一枚血色的玉简,悬浮在半空。
“这是【极道血瞳】的完整传承,连同历代圣女的修炼感悟,都在里面了。”
霍谷雪双手捧着玉简,递到刘辰汐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哀求,“现在可以了吗?”
刘辰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大致扫了一眼,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没事。
他不是自己练,而是为了拿来刷系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好。”
刘辰汐收起玉简,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你拿出了诚意,那我也不能食言。”
他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距离系统冷却结束:还有10分钟。】
“呼”
刘辰汐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的演技达到了巅峰。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刑场。
“霍谷雪。”
他转过身,背对着霍谷雪,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因为画符耗尽本源,变成了废人”
“我会养你一辈子!!”
霍谷雪还没等他说完,就大喊出声。
她冲到刘辰汐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只要你能带我出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凡人也好,残废也好,我霍谷雪发誓,绝不离弃!谁若敢欺负你,我杀他全家!”
“我就是你的手,你的脚,你的眼睛!”
这一刻,霍谷雪的情感彻底爆发了。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舍己为人”的无限感激与愧疚,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强烈冲击。
在这封闭的地下,在这生死的边缘,这个男人成了她唯一的光。
“好。”
刘辰汐轻轻拍了拍环在腰间的那双手,“记住你的话。”
他掰开她的手,大步走向石台。
每走一步,他的气势就“衰弱”一分,仿佛每一步都在燃烧生命。
实际上,他在心里默数:
十九八
当他走到石台前,提起那支饱蘸了妖血和霍谷雪心头血的符笔时。
【叮!】
【系统冷却时间结束!】
【新的一周已开启,宿主可进行赠礼!】
轰!
刘辰汐眼中精芒爆闪。
但这光芒在霍谷雪看来,却是回光返照般的决绝。
“噗!”
为了营造氛围,刘辰汐再次逼出一口淤血。
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金色的符纸,触目惊心。
“辰汐!!”霍谷雪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心如刀绞。
嗡!
符笔落下。
笔尖在符纸上游走,如龙蛇狂舞。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的煞气都被引动,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啸声。
刘辰汐装作体内的灵力逐渐枯竭。
之前他断断续续准备了十张半成品符,用特殊的秘法锁住,只待最后一起启符。
第一张成!
符光冲天,金芒耀眼。
刘辰汐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第二张
第三张
霍谷雪在一旁看着,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滴落而不自知。
她看着刘辰汐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那不断颤抖却依然坚定的手,看着那一张张用“生命”换来的符箓。
她的心,彻底沦陷了。
哪怕是魔门中最冷血的杀手,面对这种为了救自己而“奉献”自己的男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霍谷雪虽然是魔女,但她也是个女人。
是一个在这种绝境中,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渴望被拯救的女人。
当第十张符箓完成的那一刻。
“啪嗒。”
符笔从刘辰汐手中滑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刘辰汐!!”
霍谷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在他倒地之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怀里的男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幸不辱命”
刘辰汐躺在她柔软的怀里,勉强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那十张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符箓,颤巍巍地递到她面前。
“拿着”
说完,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不!!你别死!你别吓我!”
霍谷雪抱着他,嚎啕大哭。她疯狂地将体内仅剩的灵力输入他体内。
“你醒醒啊!我要你活着!”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那为了救她而“油尽灯枯”的男人,霍谷雪心中那最后的一丝防备、一丝骄傲、一丝算计,统统化为乌有。
剩下的,只有满腔的爱意与悔恨。
而在那“昏迷”之中。
刘辰汐的神识正清醒无比地听着这一切。
他感受着霍谷雪那温热的眼泪滴在脸上,感受着那柔软怀抱的颤抖,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
“稳了。”
“这波苦肉计,满分。”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他并没有急着醒来。
因为只有在这一刻,在这生死离别的极限拉扯中,送出的礼物,才能刷出最高的倍率!
这十张符箓,现在已经不是符箓了。
我刘某人的恩情你还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