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刘辰汐的话，在苏梦竹心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钧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苏梦竹那双阅尽千帆、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美眸，此刻却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微微睁大。
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辰汐缓缓转过身。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那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一种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深沉情感。
他没有回避苏梦竹慌乱的目光，反而上前一步，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逼得苏梦竹不得不后仰身体，背脊紧紧贴在椅背上。
“五十万灵石。”
刘辰汐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低沉而有力，“当时的我也只是个小修士，五十万灵石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苏长老应该很清楚。”
苏梦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为了所谓的‘路见不平’，或者只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我会做到这一步吗？”
刘辰汐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刘辰汐开始了他奥斯卡影帝级别的表演。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迷离感：“那天，你为了香儿的病，求购《瀚海天音法》，甚至不惜放下金丹真人的身段去求人。”
“我看到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万宝长老，而是一个无助却又坚强的母亲。那一瞬间，你的眼神，你的焦虑，甚至你紧蹙的眉心，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让人心疼的女子？”
苏梦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活了上百岁，听过无数恭维，见过无数追求者。
那些人要么是觊觎她的地位，要么是贪图她的美色，要么是权衡利弊后的结合。
可是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几乎要把心剖开的方式，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拍下那部功法，不是为了苏香儿。”
刘辰汐的目光变得灼热，直视着苏梦竹的双眼，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我是为了你。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命根子。如果香儿有事，你的天也就塌了。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心，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女儿流泪。”
“所以，我倾尽所有，只为博你……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苏梦竹内心深处那道尘封已久的防线。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和耳根。
那种羞涩、震惊、慌乱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让她这个金丹后期的大修士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敢……”
苏梦竹颤抖着声音，想要呵斥，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一丝怒气，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心底疯狂蔓延。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那在落星渊呢？”苏梦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你拼死救香儿，难道也是……”
“是。”
刘辰汐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知道，香儿是你的命。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世间最残忍的酷刑。我既已认定……又怎能让你承受那样的痛苦？”
“我刘辰汐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如果能换来你的安稳，换来你不必承受丧女之痛，那即便死在星岩巨蜥爪下，我也心甘情愿！”
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刘辰汐看着苏梦竹那双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眸子，心中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逻辑闭环，简直完美！
这就是“我在第一层，你在第五层”的降维打击。
苏香儿以为我是为了她，实际上我是为了她妈！
这种反差感，对于苏梦竹这种习惯了为女儿付出的母亲来说，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不……不可以……”
苏梦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洒在桌上，打湿了她的袖口，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她不敢再看刘辰汐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慌乱地转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
“刘小友，你……你魔怔了。”
苏梦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道，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我是长辈，我的年纪……我的年纪做你祖母都绰绰有余！你怎么能对我有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而且香儿对你情深义重，你这么做，把香儿置于何地？让我如何自处？”
她试图用世俗的伦理和辈分来压制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也压制自己内心那莫名其妙的动摇。
然而，刘辰汐既然已经出招，又怎么会给她退缩的机会？
“辈分？年龄？”
刘辰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修仙者特有的狂傲。
他缓缓走到苏梦竹身后，并未触碰她，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苏长老，你我都身在仙途，难道还看不破这世俗的枷锁吗？”
“修仙界，达者为师，强者为尊。百年岁月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但对于金丹、元婴乃至化神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刘辰汐如今虽只是筑基，但我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我有机缘，我有传承，我有在万宝法会上碾压群雄的实力。”
刘辰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给我十年，我必结丹！给我百年，元婴亦可期！”
“到那时，你我同为大道同行者，何来辈分之说？何来年龄之差？”
“至于香儿……”
刘辰汐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若我因为她的喜欢就勉强接受，那才是对她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你的侮辱。”
“我不想骗她，更不想骗你。”
苏梦竹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修仙界寿元漫长，几百岁的年龄差结为道侣的比比皆是。只要修为跟得上，谁会在意年龄？
刘辰汐的天赋和潜力，她是亲眼所见的。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绝世天骄，竟然对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荣感和满足感，隐秘地在心底滋生。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魅力长存？哪个女人不希望被一个优秀的男人如此热烈地爱慕？哪怕她是金丹长老，她也是个女人。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刚刚拒绝了她年轻貌美的女儿，转而向她表白。
这种极致的对比，让她感到一种背德的羞耻，却又伴随着一种灵魂颤栗的快感。
“你……你别说了……”
苏梦竹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快要乱了。她捂住胸口，那是心脏狂跳的地方，“我……我今日来是为了香儿的事，既然你……既然你无意，那此事便作罢。”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暧昧和危险，刘辰汐那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衣服都烧穿。
“苏长老，你是在逃避吗？”
刘辰汐没有阻拦她，只是在她身后幽幽地说道，“你可以拒绝我，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心意。”
“我之所以把这一切说出来，不是为了逼你，更不是为了让你难堪。”
刘辰汐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私”的深情，“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个为了利益可以随意婚配的人。”
“如今话已说开，若你觉得我让你感到困扰了……那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把这份心思埋在心底，只做你的晚辈，只做香儿的师兄。”
“我会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你，守护你，绝不逾越半步。”
这就是经典的“以退为进”。
我都这么卑微了，我都这么为你考虑了，你要是还骂我，那你还是人吗？
果然，听到这番话，苏梦竹原本想要夺门而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光影里，显得有些落寞、却又故作坚强的青年。
心中的慌乱和羞耻，竟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丝……心疼？
是啊，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并且为了这个人默默付出了那么多。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主动提出要退回到“晚辈”的位置。
“刘……辰汐。”
苏梦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狠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刘辰汐那双清澈而哀伤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你……你这又是何苦？”
苏梦竹叹息一声，眼神复杂至极，“这世间好女子千千万，香儿也好，其他仙子也罢，哪个不比我这半老徐娘强？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那是我的事。”
刘辰汐淡然一笑，眼神坚定，“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至于结果……只要你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你……”
苏梦竹彻底无言以对。
她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百年的心，正在不争气地复苏。
这种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
苏梦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恢复成长辈该有的模样，“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她顿了顿，似乎是为了撇清关系，又似乎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一抹愧疚，继续说道：
“另外，我听闻你将那枚珍贵的客卿长老令送给了林月。那枚令牌不仅代表着身份，更代表着进入‘龙雀秘境’的名额。这对你而言，损失太大。”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梦竹转过身，目光尽量避开刘辰汐那双灼热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屏风，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会动用我作为月宝峰峰主和万宝仙门长老的权限，以及苏家在万宝仙门的人脉，为你再争取一个客卿长老的身份和进入龙雀秘境的名额。不过，这个名额只能挂靠在我的月宝峰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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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补偿，希望你不要拒绝。”
说完这番话，苏梦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香儿。”
“还有……”
苏梦竹的声音低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私下里，不必那么多礼。”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遁光，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瞬间消失在云端天阙之外。
……
茶室内。
刘辰汐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仓皇离去的遁光，脸上的深情与落寞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坏笑。
“啧啧，金丹真人又如何？长老又如何？”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刘辰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刚才没喝完的茶，悠哉地抿了一口。
“‘不必那么多礼’？嘿嘿，这就是态度软化的信号啊。”
“苏长老啊苏长老，你这哪里是拒绝，分明是欲拒还迎嘛。”
刘辰汐很清楚，对于苏梦竹这种长期身居高位、又要维持端庄形象的女修来说，这种“禁忌”般的感情冲击是最致命的。
她现在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心里肯定已经乱成一团麻了。
她会开始回想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会开始不自觉地拿自己和别的男修比较，会开始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刘辰汐摸了摸下巴，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星月金莲子】。
“200倍的暴击……我来了！”
“不过，得让她先冷静一会儿，消化一下刚才的表白，刚好等系统冷却结束了，然后再给她来个回马枪。”
刘辰汐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苏长老，这软饭，我刘某人可是吃定了。而且，我要让你主动喂到我嘴里！”
……
月宝峰，听雨轩。
苏梦竹回到自己的寝宫，屏退了左右，甚至开启了隔绝阵法。
她靠在软榻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全是刘辰汐那张英俊的脸，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疯了……真是疯了……”
苏梦竹喃喃自语，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依旧美丽，但眼神中的沧桑是掩盖不住的。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他图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真爱？”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是香儿怎么办？如果香儿知道了……”
想到女儿，苏梦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负罪感。
“不行，不能这样。我是母亲，我不能抢女儿的心上人。”
“可是……他说了，他不喜欢香儿。就算我不接受他，他也不会接受香儿。”
“而且，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苏梦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矛盾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的禁制突然被触动。
苏梦竹吓了一跳，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小姑娘一样连忙坐直了身子。
“谁？”
“娘，是我。”门外传来苏香儿有些焦急的声音，“你和刘师兄谈得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
听到女儿的声音，苏梦竹心中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袭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告诉她，你喜欢的男人其实喜欢的是你娘？
那简直是把天都捅破了！
“没……还没。”
苏梦竹强作镇定，隔着门说道，“娘有些累了，正在调息。此事……改日再议。”
“啊？怎么这样……”
苏香儿失望地嘟囔了几句，但也不敢打扰母亲修炼，只能郁闷地离开了。
听着女儿离去的脚步声，苏梦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云榻上。
“孽缘啊……”
她苦笑着闭上眼睛。
但不知为何，在这声叹息的背后，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笑。
那是被人深爱着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