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渊深处,常年笼罩在终古不散的迷雾之中。
夜色如墨,将这片绝地渲染得如同修罗炼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幽影,正贴着嶙峋的怪石,无声无息地向着深渊核心潜行。
刘辰汐身披那件从黑市淘来的极品法器【隐灵斗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在身上贴了两张高阶极品的【敛息符】,将所有的生机与灵力波动都压制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他体内的《鸿蒙五行造化经》正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运转,将他自身的五行气息转化为与周围环境一般无二的腐朽煞气。
哪怕是有金丹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或者一截枯死的树干。
“啧,这味道……”
刘辰汐皱了皱眉,屏住了呼吸。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甚至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血浆,糊在人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阴冷的刺痛感。
“看来血煞门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刘辰汐心中暗自盘算,“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这黑煞老魔是真的到了寿元将尽、急需突破的地步,否则也不会不顾吃相,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要生吞活剥。”
翻过一座由黑色岩石堆砌的山脊,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却也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荒凉的遗迹广场,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
一座巨大无比的猩红色阵法,如同一个倒扣的血色巨碗,将方圆数里的核心区域完全笼罩。
阵法边缘,每隔十丈便插着一杆高达三丈的血色幡旗。
那幡旗不知是用什么皮制成的,上面绘满了扭曲狰狞的鬼脸,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仿佛万鬼哭嚎般的凄厉声响。
而在那每一杆幡旗之下,都堆积着如山的尸骨。
有修士的,也有妖兽的。那些尸骨尚未完全腐烂,显然是刚死不久,被强行抽取了精血和怨气,用来滋养这座名为【万灵血煞大阵】的恐怖凶阵。
“万灵血煞大阵……这可是三阶顶级的凶阵啊。”
刘辰汐藏身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中,开启【妄虚金瞳】,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视线穿透了层层血雾,他清晰地看到了大阵外围的景象。
在大阵的正东方,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临时祭坛上,盘坐着一名身穿黑袍、周身缭绕着浓郁黑煞之气的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厉鬼,正是血煞门的太上长老,金丹后期的大魔头——黑煞老魔!
而在大阵的另一侧,一名身着血色纱衣、面容妖艳却透着一股死气的中年美妇,正操控着一口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血鼎。
她是血煞门新晋的门主,金丹中期的血影鬼母。
此时,血影鬼母正不断将各种散发着恶臭的毒虫、腐尸投入血鼎之中,鼎下魔火升腾,鼎内血水翻滚,冒出阵阵绿色的毒烟。
“化魂血水……”
刘辰汐一眼就认出了那鼎中的毒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种歹毒的东西,能洗去修士的自我意志。他们这是要把霍谷雪彻底炼化,变成一颗毫无杂质的‘人丹’啊。”
“还真是……够狠的。”
刘辰汐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虽然他对霍谷雪只是利用,但作为自己的“投资对象”,尤其是自己演了那么久的戏,这可都是投入啊,此刻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让他这个“投资人”感到了一种资产被侵犯的不爽。
“黑煞老魔在阵外护法,血影鬼母在炼制毒水……想要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刘辰汐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若是平时,以他现在的半步金丹修为加上鸿蒙金丹的底蕴,未必怕了这两个老魔。
但现在霍谷雪在人家手里,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引爆阵法或者杀了人质,那他这趟就白来了。
“只能智取。”
刘辰汐深吸一口气,【妄虚金瞳】全力运转,视线如刀,一寸寸地剖析着眼前这座庞大的血煞大阵。
万物皆有缺,阵法亦然。
哪怕是四阶大阵,在无人主持阵眼、仅靠死物运转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完美无瑕。
“找到了!”
片刻后,刘辰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大阵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处灵气流转的节点显得略微有些凝滞,显然是因为下方的地脉煞气太重,导致阵法灵力运转不畅。
“五行相生,水火既济。”
刘辰汐如同壁虎般贴地游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处节点之外。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暴力的破阵手段,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阵法光幕之上。
一缕灰蒙蒙的混沌灵力,顺着指尖流出。
混沌者,包罗万象,可同化万物。
原本坚不可摧、触之即爆的血色光幕,在接触到这股混沌灵力后,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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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这就是混沌五行灵力的霸道之处啊。”
刘辰汐心中暗赞一声,身形一闪,如同一条游鱼滑入了水中,瞬间穿过了光幕,潜入了阵法内部。
在他进入的瞬间,那缺口又自动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大阵内部,是一片完全被血色笼罩的世界。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鲜血。
而在大阵的最核心处,矗立着一座残破的血色阁楼。
那阁楼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建造的,通体暗红,仿佛是用鲜血浸泡了千年万年,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
刘辰汐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阁楼外。
透过破碎的窗棂,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不惜千里奔袭而来的身影。
“嘶——”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霍谷雪此刻的惨状时,刘辰汐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曾经骄傲如孔雀的魔门圣女,此刻正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悬吊在阁楼的半空中。
九根刻满了诡异符文的儿臂粗细的血色锁链,残忍地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四肢百骸,将她死死地钉在虚空中。
鲜血顺着锁链滴答滴答地落下,汇聚在下方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她的衣裳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大片原本如羊脂白玉般、此刻却布满了青紫鞭痕和腐蚀伤口的肌肤。
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此刻凌乱地披散下来,被血污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血影鬼母炼制的那些化魂血水化作血色雾气,正源源不断地顺着阵法涌入,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她的七窍,侵蚀着她的神魂和肉身。
“啊……”
霍谷雪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体不时地痉挛一下,发出极其微弱且痛苦的呻吟。
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散发的修为波动竟然是达到了假丹境,天资果然不凡。
“这哪里是师徒?这分明是养猪啊……”
刘辰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具傀儡。
这具傀儡只有筑基前期的修为,虽然气息和霍谷雪不同,但在刘辰汐的阵道手段掩饰下,短时间内冒充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去。”
刘辰汐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幻术符文落在傀儡身上。
瞬间,那原本五大三粗的傀儡,竟然身形一阵扭曲,变成了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霍谷雪”模样,虽然面容有些僵硬,但在血雾的遮掩下,足以以假乱真。
做完这一切,刘辰汐不再犹豫。
他像是一阵风,无声无息地飘进了阁楼。
来到霍谷雪身下,刘辰汐抬起手,掌心五行剑气吞吐。
“叮叮叮!”
几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些坚硬无比的血色锁链,在五行生灭剑意面前,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断。
霍谷雪的身子一软,直直地坠落下来。
刘辰汐伸手一揽,将这个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女子稳稳地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傀儡瞬间飞起,接替了霍谷雪的位置,被切断的锁链在刘辰汐的引导下,又恢复了过来,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外面的黑煞老魔和血影鬼母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辛辛苦苦炼制的核心“材料”,已经被人掉包了。
“谁……”
或许是因为锁链离体的剧痛,或者是感受到了那久违的、温暖的怀抱,昏迷中的霍谷雪眼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很模糊,眼前也是一片血红。
在这一片令人绝望的血色中,她隐约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清俊、坚毅,带着几分熟悉,又带着几分心疼的脸庞。
“幻觉吗……”
霍谷雪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来我要死了……竟然在临死前……看到了那个混蛋……”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也好……能在幻觉里见你一面……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傻丫头。”
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冰凉且满是血污的小手,紧紧握住,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真实的触感,那温热的体温,瞬间击碎了霍谷雪以为的“幻觉”。
霍谷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涌现出巨大的惊恐。
“你……真的是你?!”
她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因为全身剧痛而跌回刘辰汐怀里。
“刘辰汐?!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谷雪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她不是在为自己恐惧,而是在为眼前这个男人恐惧。
“快跑!快跑啊!”
霍谷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地推搡着刘辰汐的胸膛,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这是陷阱!这是黑煞老魔的大阵!他在外面!他是金丹后期的大魔头!”
“你怎么这么傻!你跑来这里干什么?是来送死吗?!”
她知道黑煞老魔有多恐怖。
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怪物。刘辰汐虽然有些手段,但也只是筑基期啊,怎么可能是金丹后期的对手?
这一刻,霍谷雪的心比自己被锁链穿透时还要痛。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更不想让他为了救一个必死之人,把自己的命也搭进来。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滚啊!!”
霍谷雪嘶吼着,像是发了疯一样,甚至张嘴想要去咬刘辰汐的手臂,只想逼他离开。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那个怀抱始终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闹够了没有?”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霸道,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刘辰汐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不顾她身上的血污弄脏了自己的白衣,也不顾那刺鼻的恶臭,直接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四目相对。
霍谷雪看到了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我听说,这里有个傻女人快被人炼了。”
刘辰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那标志性的、有些坏坏的笑容,“我在想,这是我的女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怀里,怎么能便宜了那两个老怪物?”
“所以,我来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霍谷雪内心深处的绝望。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呜呜呜……”
霍谷雪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刘辰汐的胸口,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你怎么这么傻……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她一边哭,一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辰汐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眼神看向阁楼外那翻涌的血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