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彭城驿馆时,邹缘已等候多时。
曹昂一进门便瘫进厚厚的锦褥中,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地呻吟。
“呃……嘶……哎哟哟……”
邹缘坐在一旁,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温凉,并无异常。
她又执起他的手腕细听脉象,只觉稳健有力、气血充沛。
“子修!”她又好气又好笑,抽回手嗔道,“你又装!方才在府门口还龙精虎猛,一回来就哼哼唧唧,骗谁呢?是不是又无聊了,存心消遣我?”
曹昂睁开一只眼,悄悄看向她。
见她俏脸含嗔,眉间却比前几日明朗许多,心中稍安。
可目光一扫那该死的死亡倒计时——【剩余:1年05天】——心又陡然沉了下去。
“缘缘……”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这回……真不是装。”
邹缘见他神色有异,不似作伪,心头蓦地一紧:“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曹昂摇摇头,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她肩头长长一叹。
“缘缘,我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
“胡说!”邹缘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捂住他的嘴,“不准说这种晦气话!你明明好好的!”
曹昂轻轻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直视她的眼睛凝重说道:
“不是晦气话,是真的。我得了一种怪病,连你家传医术都查不出根源。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最多只剩一年了。”
“一年?!”邹缘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会?你明明——”
她想起他踹门时的利落、在府门口逗弄自己时的无赖模样,哪像只剩一年阳寿的人?
“我知道这难以置信,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曹昂苦笑,决定半真半假地坦白一部分,
“这病无药可医,唯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药引’能够缓解,甚至续命。”
“药引?你是说我们邹家传承的养生秘术?我虽未大成,但若为夫君,我愿勉力一试!”邹缘急切地追问。
曹昂望见她焦灼关切的眼神,心中感动与愧疚交织,却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这‘药引’并非秘术,”他声音压得更低,“而是人。唯有特定命格、风华绝代的女子,其倾心之情,方能化作续命之源。”
续命要靠女子倾心?这简直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邹缘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她猛地抽回手,身子微微后缩,眼中写满震惊与受伤。
“曹子修!”她眼圈迅速泛红,“你……你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许多……就为告诉我,你要去找别的女人?若嫌我配不上你,直说便是……何苦编这等荒唐借口来搪塞我!”
越说越委屈,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落下。
曹昂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哎哟我的小祖宗!小哭包!别哭,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将她搂进怀里,“我骗谁也不敢骗你!我怎会厌烦你?你是我的心头肉,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早死在舞阴了!”
他捧起她的脸,望入她的眼睛:“缘缘,你仔细想想,我若真想纳妾寻欢,需要编这等理由吗?以我的身份,在这世道,直接开口,父亲母亲只怕巴不得我多娶几房,又何须骗你?”
邹缘怔怔地被他搂着。是啊,他若贪恋美色,直接迎新人入门便是,她又能如何?
“那……那你……”她声音仍带哽咽。
曹昂知她情绪稍缓,必须趁势说出部分“实情”取信于她。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抵着她的额,声音低沉而清晰:
“缘缘,我刚才所言绝非借口。此事匪夷所思,如非亲身经历,我自己也绝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邹缘张了张嘴,看着他,又想起他过往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那些惊艳的诗文、未卜先知的判断,反驳的话竟说不出口。
当今天下光怪陆离,方士妖道层出不穷,若说真有此等秘术……也未必全无可能?
“那你之前……”她声音涩然。
“之前救我命的‘药引’,是你,缘缘。”曹昂紧握她的手,目光恳切。
“是你的倾心,为我续了一年寿命。若非有你,我早已不在人世。”
邹缘浑身一震!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自己对他竟如此重要?重要到能成为他活命的“药”?
他对我的好,难道也只因我是他的“药引”?这念头又让她心中酸楚翻涌。
“可……只剩一年……”巨大的恐慌顷刻淹没了其他情绪,“现在该怎么办?去哪找你说的那种女子?”
“就在徐州下邳城,貂蝉!据消息说,她刚被吕布纳为妾室,她就是下一个‘药引’!唯有取得她的倾心,我才能再续两年性命!”
“吕布?……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曹昂紧握她的手,“但这是我唯一的生路!吕布已是秋后蚂蚱,父亲大军年后即至,白门楼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我此行名为探查,实为自救!父亲的重点是徐州,而我的重点是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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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邹缘眼中变幻的神色,知她正在艰难消化这难以置信的一切。
“缘缘,”他语带恳求,“我需要你的理解!我不愿瞒你,更不愿见你伤心……都是这苟系统逼我的……”
“系统?……”邹缘困惑抬头。
“咳咳……就是开出这‘药引’方子的神秘药铺。”
邹缘凝视眼前的男子,心中酸楚未散,却也泛起波澜。
在这乱世之中,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态,更何况他是为了活命?
她反握住曹昂的手,声音犹带鼻音,却异常坚定:
“子修,我信你。我能为你做什么?”
曹昂心头一暖,又亲了亲她。
他的小哭包,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你可有计划?”她轻声问。
“具体计划……仍在斟酌。”曹昂凝眉沉吟,“吕布府邸非同小可,貂蝉身份特殊,此事需万分谨慎,一步错,满盘输。”
“缘缘,”他再次握紧她的手,“你定能帮到我!你心思细腻,又通医理,或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接近她。有你在我身边参详,我才能制定更周全之策。”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我帮你。不过……”
她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狡黠,“若那貂蝉真如传说中闭月羞花,你可不许……假戏真做!”
曹昂一怔,旋即朗声大笑,一把将邹缘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
“放心,我的小哭包才是我心头至宝。貂蝉是救命之药,更是父亲计划中撬动吕布的一枚棋。你夫君我,主次分明!”
正妻帮着夫君谋划纳妾之事,想来真是……又荒唐,又不得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