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俘虏营中空地。
数千名被缴械的并州骑兵被集中起来,他们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直脊梁,带着赴死的决绝。
这时,曹昂带着吕玲绮和赵云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是小姐!”
“小姐还活着!”
并州军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吕玲绮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道:“并州的兄弟们!我,吕玲绮,温侯之女,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劝你们苟且偷生!”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父已逝,下邳已破,我们败了!曹……曹操有令,不降者死!”
台下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吕玲绮话锋一转,指向身旁的曹昂:“但曹昂公子,为我等争得了一条生路!他承诺,若你们愿降,既往不咎,仍以勇士相待,马归还,械发还,编为一军,由我统领!”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曹昂微微挑眉。
“小姐!我们岂能降曹!”一名老兵梗着脖子喊道。
吕玲绮泪水滑落,她大声道:“不是降曹!是跟着我吕玲绮!是我需要你们活着!活着,才能记住我们是并州狼骑!活着,才能对得起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难道你们要让我吕家军彻底绝嗣于此吗?要让我一个孤女,在这世上再无倚仗吗?”
她声泪俱下:“曹昂公子已承诺,此军独立成营,只听我与他号令!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并州骑兵们动容了。
曹昂上前,目光扫过全场,“我曹昂,在此立誓!凡愿追随吕玲绮将军者,即为我曹昂之袍泽!一视同仁,有功必赏!若有违此誓,人神共弃!”
不知是谁先单膝跪地,高呼:“愿效忠小姐!愿听曹公子号令!”
如同潮水般,一片片的并州骑兵跪倒在地,誓言之声震天动地。
曹昂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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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把吕玲绮送回营帐,转身欲走。
“曹公子,”她拦住他,声音低沉,“你当日所言‘故人之托’,究竟是谁?是谁会在你面前为我求情?”
曹昂脚步一顿,淡然道:“一位……在意你安危的故人。玲绮姑娘不必追问,我既承诺护你,便不会食言。”
“在意我安危?”吕玲绮逼近一步,“我父已亡,还有谁会在意我……”
她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随即又自己否定,她摇头甩开思绪,“你休要搪塞于我!”
吕布虽死,父亲此前对貂蝉一事仍耿耿于怀,此刻绝不能将她暴露分毫。
曹昂心念及此,只得沉默以对。
吕玲绮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厉声质问:“你既有办法能劝降数千大军,为何当时不能在帮我父亲说上一句话?!为何不救我父亲?!只要你肯开口,曹司空或许会……”
“吕姑娘!”曹昂打断她,“下邳之战,我并未参与。军国大事,岂容儿戏?温侯的命运,自他困守孤城、天下皆敌之时便已注定。”
“那是只有我父亲才能做出的决断,无人可以置喙,包括我。”
吕玲绮脸色转厉,“是啊,你怎么会救?你们曹家……”
她情绪突然失控,一个箭步冲来,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招式:“看我家传绝学!”
曹昂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挡,没想到吕玲绮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只扑棱的鸟儿般迎面撞来——
噗!
两人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甚至还微妙地弹了一下。
吕玲绮:“!!!”
曹昂:“???”
帐外听到动静的赵云,一掀帐帘,想进去帮忙。
却见二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贴着胸。
赵云沉默三秒,缓缓放下帐帘。
他表情严肃,对外面士兵道:“都退后十步。”
吕玲绮整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竟敢偷袭我胸?!”
曹昂还在回味那温软的触感,诚恳道:“分明是你主动撞上来的…而且你好像也没有…?”
“啊啊啊看招!”吕玲绮恼羞成怒,双手胡乱使出一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曹昂一边格挡一边认真点评:“这招我见过,市井孩童打架都用这套。”
“你管我!看我这招——!”吕玲绮整个人再次扑来。
曹昂忽然压低声音:“别动!我还有一招‘龙爪手’,师承空性大师,专治各种不服!”
空性大师?龙爪手?没听过。
吕玲绮动作一顿,随即更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正吵闹间,吕玲绮忽然感觉再次被轻轻抓到,顿时跳开:“啊!!!你你你…”
曹昂一脸无辜地举手:“这次真不是我,是你自己跳过来的…”
“你真不要脸!”
曹昂神色自若,“男不与女斗,实是无奈之举。”
帐外的赵云神色自若,咱们这位曹公子,对付各种美人,真是手段百出,从未失手。
真神人也!
这招龙爪手,看来必是绝技啊!有时间定要亲自找公子讨教一番。
帐内吕玲绮忽又起身上前,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曹昂胸膛上,她边打边哭,语无伦次地斥骂着。
曹昂不闪不避,只是默默承受着,任她发泄积压已久的痛苦与绝望。
良久,吕玲绮打得累了,哭声渐歇,只剩下抽噎。她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
曹昂这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温和:“哭完了?打完了?”
吕玲绮猛地抬头,竟又挣扎着抬手欲打,这一次,目标却是他的脸颊。
“还来?!”
曹昂出手如电,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吕玲绮挣扎了几下,根本无法挣脱。
两人瞬间贴近,气息可闻。
帐内气氛又变得微妙。
吕玲绮看着他深邃又带着笑意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竟有些发烫。
曹昂低头凝视,她的泪痕未干,眼角泛红,唇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份脆弱与倔强交织的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缓缓开口,“吕姑娘,别再闹了可好?”
曹昂目光灼热,又莫名地让她觉得温柔。
这脸皮奇厚的家伙,偏生得这般好皮囊。
吕玲绮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气。
曹昂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似乎要替她拭泪。
吕玲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