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月色如水,静静洒在貂蝉所居的红袖轩。
曹昂轻车熟路地走入庭院时,正见她独坐廊下,就着一盏灯笼的暖光,垂首缝制一件未完工的冬衣。
针线在她指间轻盈穿梭,神情专注。
曹昂轻咳一声,斜倚廊柱,语带笑意:“红儿这般贤惠,实是为夫之福啊。”
貂蝉并未抬眼,手中针线未停,只轻声问:“少贫嘴。玲绮那边可安置妥了?她可还好?”
曹昂敛容正色:“她护送温侯灵柩回并州守孝,想来应该到了。我已派人暗中护卫——你亲自交代的事,我自然尽心。”
他略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吕姑娘精神尚可,只是……独自支撑,终究不易。”
貂蝉轻轻吸了口气,“多谢公子。奉先既去,我这已死之人,也只能托你多看顾她几分,莫让她受了委屈。”
“放心,”曹昂凑近一步,“有我在,不能让人欺负她。”
见她眉间凝愁,他话锋一转,故意调侃:“只是红儿……你对玲绮如此挂心,就不怕我转而惦记上她?”
貂蝉蓦地抬头瞪他:“曹子修!休得胡言!她还是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眸光微动,“喔,是了,玲绮确已及笄。你……”
她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说笑罢了,莫要当真。”曹昂一阵心虚,及时岔开话头,转而问道:“你唤我来,是为何事?”
二人闭门入内后,貂蝉方压低声音:“公子,卞夫人的人又来了。这次是毒,混在采买的蔬果中,幸被我们截下。杜夫人终日惶恐,长此以往,终非善局。”
貂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子,你那卞姨娘是怕杜夫人入府争宠。既然如此,何不由您先将杜夫人纳了?”
“名分一定,卞夫人或许便肯罢手,杜夫人也能得安稳。”
曹昂一愣,抬起头,笑了笑:“红儿,你这回可看差了。我安置杜夫人,一是受文远所托,二是怜其孤弱。我对她并无此意。”
他走到窗边,语气深沉:“我观察许久,文远丧偶多年,对杜夫人又多有回护之心,其情可悯。”
“杜夫人对文远,似乎也心存感激与依赖。若能成全他们,岂不美哉?”
“文远得偿所愿,杜夫人得遇良人,终身有靠;亦能彻底绝了卞姨娘的念头,更免了……未来可能的纷争。”
毕竟我这便宜老爹,历史上可是直接截胡关二爷,才拿下的杜夫人。
貂蝉眼眸一亮,恍然大悟,钦佩道:“公子深谋远虑,红儿不及!此计一石数鸟,确是上策!那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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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杜夫人的小院。
张辽一身便装,悄无声息地隐在院墙的阴影里。
自从得知杜夫人曾连续遭遇刺杀,他便再也无法安心。
尽管知道曹昂安排了护卫,但他依旧每晚前来,默默地守护在院外。
院门轻启,杜夫人提着一盏小灯,似乎想出来透透气。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动人的脸庞,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疲惫。
“文远将军?”她一眼便看到了墙角的黑影。
张辽从阴影中走出,抱拳道:“夫人,夜寒露重,还请回屋歇息。”
杜夫人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将军又劳烦你了。大公子已派人保护,将军不必如此辛苦。”
张辽摇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辽职责所在。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夫人安危,辽不敢轻忽。”
在这乱世之中,患难与共的相知相惜,早已超越了寻常情谊。
“听闻司空大人似乎……”杜夫人欲言又止。
曹操的魏武之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张辽眼神一黯,握紧了拳头:“夫人放心!只要辽一息尚存,必护夫人周全!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人欺辱于你!”
杜夫人泪光盈盈,心中既感动又酸楚:“将军切莫说此不吉之言。妾身只盼将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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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曹昂召见张辽。
酒过三巡,他屏退左右,直视张辽。
“文远,此处并无外人。我知你与杜夫人旧识,更知你对她多有照拂,情深义重。”
“如今她孤苦无依,危机四伏,你可愿真心待她,予她名分,护她母子一世周全?”
张辽浑身一震,猛地跪地:“公子!末将岂敢有非分之想!杜夫人她……”
他心中翻腾,既有对杜夫人的情意,又惧人言可畏,更怕主公曹操有觊觎之心。
曹昂扶起他,诚恳道:“文远勿疑!你丧妻,她寡居,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我愿为你做主,向我父亲说明,成全你们!如此,杜夫人可免祸患,你得偿所愿,我也得一桩美事,全了朋友之义!”
张辽虎目含泪,激动得难以自持,重重抱拳:“公子知遇之恩,成全之德!辽纵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若得如此,辽此生此世,唯公子马首是瞻!”
随后,曹昂又亲往杜夫人宅中,将张辽的心意和自己的安排坦然相告。
杜夫人初时惊愕,继而泪如雨下。
她向曹昂深深下拜:“公子活命之恩,成全之德,妾身与朗儿,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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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书房。
曹操正翻阅校事府密报,眉头紧锁。
满宠垂手立于一旁。
曹操将一份帛书重重掷于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面色阴沉,语气冰冷:“伯宁,这已是第几次了?”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向窗外卞夫人院落的方向。
“为一己之私,接连动用死士,手段愈发下作!投毒、惊马、夜闯民宅……这哪里是司空府主母该有的气度?简直与市井泼妇无异!”
曹操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
“她莫非以为,吾当真不知?还是觉得只要做得隐秘,便可瞒天过海?如此不识大体,搅得家宅不宁,传扬出去,我曹孟德的脸面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吾念她多年操持,生育子嗣有功,前番已借昂儿婚事旁敲侧击,望她收敛。她却变本加厉!真当吾老了,糊涂了不成?”
满宠躬身,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回主公,前后共计五次。两次投毒,一次制造车驾惊马,两次夜间潜入。但杜府防范极严,手段老辣,所有行动均被挫败。”
“此外……最后一次行动,刺客所用淬毒匕首,疑似出自宫内武库流出之物。”
“宫内武库?”曹操瞳孔收缩,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她的手伸得可真长!连宫里的东西都敢动用了!这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