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冯韵那边倾靠过去,手臂看似无意地环过她身后,几乎将她半拢在怀中,指尖点在地图上。
“韵姐姐,你看这里,若我们提前在此处暗设拦水坝,待袁军粮船过半,再突然决堤放水,水流冲击加上我准备的‘加料’烟球……”
冯韵起初还凝神细听,但很快便察觉出两人姿势过于亲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
她身体瞬间一僵,手肘毫不犹豫地向后击去,直捣曹昂肋下。
“曹子修!你放肆!”她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又羞又恼地低斥道。
曹昂似乎早有预料,轻巧地缩腹避开了那记肘击,但环着她的手臂却没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低头看她,脸上还挂着笑意,眼神亮得惊人。
“那时你才多大?现在……现在能一样吗?!快松开!”冯韵又羞又恼,脸颊绯红,转身用力推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情急之下,她握起拳头,一通毫无章法的王八拳,朝他胸口捶去。
“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他低笑着任她捶打,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膛迎上去,“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韵姐姐教训的是。”
冯韵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更是气结,抬脚便要去踩他的靴子。
曹昂轻松侧身躲过,反而就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打也打了,踩也踩了,消气没?”他低头凝视着她,眼底笑意流转。
“小时候抢我糖葫芦的劲儿哪去了?就这点力气?”
冯韵挣脱不开,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又抬膝想去顶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用腿轻轻格开。
“天天韵姐姐、韵姐姐叫得那么顺口恭敬,为何还尽做这些登徒子的行径!”
一番徒劳的攻击下来,她累得微微喘息,发丝有些凌乱。
曹昂见她真有些急了,见好就收,松开了手。
“就是因为天天叫着韵姐姐,心里敬着念着,才忍不住想靠近啊。这心思藏久了,它自己就忍不住要跑出来,我也没办法。”
“滚……滚出去!谁要听你这些浑话!”她声音带着微颤。
曹昂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好好好,我滚我滚。韵姐姐别气坏了身子,我皮厚,你手打疼了没有?我给你揉揉?”
“谁要你揉!再敢有下次……我定让你尝尝我新磨的匕首利不利!”
“不敢不敢,都听韵姐姐的。”曹昂从善如流地举手作投降状,慢悠悠地朝帐外退去。
临到门口还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晚点我给姐姐送跌打酒来,专治手疼。”
说完,他心情颇佳地转身溜了,留下冯韵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
“这个……无赖胚子!”她咬着唇低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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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舆州牧府内,小乔对着铜镜,将新得的胭脂在脸颊上试了又试,颜色是极娇嫩的桃红,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
她对着镜子,却忽然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放下胭脂盒。
“姐姐倒是沉得住气。莫非姐夫真被那冯氏迷了心窍,觉得她有什么别样的‘好处’,是我们都比不上的?”她扭头问正在安静看书的大乔。
大乔放下竹简,温柔一笑:“霜儿,夫君欣赏有才之人,本是常情。冯姑娘若能助他成事,我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可…可她会的那些,什么算筹、风向,我听都听不懂!”小乔嘟起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姐夫和她一聊就是大半天,上次回来,满嘴都是什么‘抛物线’、‘流体力学’,还夸她是什么‘女中诸葛’!诸葛是谁啊?”
大乔被她逗笑,柔声道:“诸葛想必是极聪明的人。但我们霜儿也有自己的好处呀,活泼可爱,天真烂漫,夫君不是最疼你么?”
“那不一样!”小乔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不行!我不能让那个冯氏专美于前!姐夫喜欢聪明的,我也可以学!”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房间,直奔书房,嚷嚷着要找些“最深奥”的书来看。
结果抱回一大摞《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看了不到一炷香,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形搞得头晕眼花,趴在桌上哀嚎:“救命啊这也太难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位曾在吴郡与姐夫切磋算学、被姐夫惊世才华折服的泰山学者徐岳徐公河!
“对!找徐先生来!他算术通天,定能压过那冯氏的风头!”
小乔风风火火地铺纸研墨,亲自修书一封,言辞恳切,极言曹昂对徐岳的仰慕思念之情,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泰山。
徐岳接到信,一看是曹昂这边有事相邀,想起当日吴郡论数之酣畅,曹昂提出的那些闻所未闻的奇妙算法和符号令他茅塞顿开,受益良多,早已将曹昂视为半师半友。
他当即收拾行囊,二话不说便随来人南下。
数日后,徐岳风尘仆仆赶到平舆。
小乔如同见了救星,亲自迎出府门。
“徐先生,您可算来了!”小乔拉着徐岳的衣袖,叽叽喳喳便将冯韵如何“迷惑”姐夫、两人整日关在房里研究“妖法算术”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徐岳心向往之:“哦?竟有此事?曹州牧于算学之道确有天纵之才,竟还有女子能与他论道?我倒要见识见识。”
小乔立刻兴冲冲地领着徐岳,直奔新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