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心头猛地一跳,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圆场。
却见曹操自己又摇了摇头,挥挥手:“罢了罢了,年轻人火力旺也是常事。”
他慢悠悠地踱到窗边,忽然转身道:“既然我儿这般热衷于成家立业为父也得表示支持。这样吧,”
曹操眼中闪过精明的光,“你那矛五剑酒坊,原先不是四六分账么?从今日起改为五五分成。”
曹昂龇牙咧嘴:“爹!这这一成利润可是能养三千精兵啊!”
曹操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昂儿啊,娶妻是要下聘礼、办宴席、修宅院的,处处都要花钱。为父这是帮你存着呢。”
说着还冲他眨眨眼,“放心,为父替你保管,保证每文钱都用在刀刃上——比如下次纳妾时的喜宴开销?”
曹昂哭笑不得:“爹,您这可真是孩儿多谢父亲体恤!”
曹操满意地捋须:“这才像话。娶冯氏此事,为父准了。务必办得风光,莫失曹家体面。”
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为父与你立个约定:待你娶到第十房时,这利润分成便改回来,还是四六分。”
曹昂眼睛一亮。
曹操接着说:“自然,是为父六,你四。”
“爹!”曹昂急得跳脚。
曹操笑着看他,“急什么我儿自觉很快就能凑足十房美眷?”
曹昂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悻悻道:“孩儿尽量慢些娶。”
曹操大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赶紧去看看你娘,她念叨你好久了。还有,”
他语气温和了些,“去看看邹氏。那孩子性子柔顺,把你院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你母亲也孝顺。倒是比你小子有良心得多!”
曹昂一边肉痛,一边躬身退下:“孩儿遵命。”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曹操慢悠悠的声音:“哦,对了,昂儿——”
曹昂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身。
只见曹操摸着下巴,压低声音道:“你常喝的那个十全大补汤…咳…”他清了清嗓子,“那方子,若果真好用,回头记得派人给为父也送一份过来。”
“……”曹昂瞬间石化。
曹操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拍案大笑:“哈哈哈哈!滚吧滚吧!瞧你那点出息!”
走到门口时,还能听见曹操在里面中气十足的笑声,以及带着笑意的嘀咕:“这小子…脸皮还是太薄…嗯…那方子看来得催紧点…”
曹昂一个趔趄,结结实实地绊在了门槛上,“噗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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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寿借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遮掩,几乎是挪移般回到了皇宫深苑。
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的酸软与不适,让她在心里将曹昂翻来覆去地嗔骂了无数遍。
就在她即将拐入通往椒房殿的回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皇后?”
伏寿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只见汉帝刘协正站在不远处,身上还带着宿醉的慵懒,眼神却带着一丝狐疑,上下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春意未褪的脸颊上停留,又扫过她微微发颤的身姿,以及那略显古怪的步态。
“陛下……”伏寿心中一紧,连忙垂下眼睑,屈膝行礼。
“皇后前几日回伏府静养祈福,怎的这么早便回宫了?”
刘协走近几步,眉头微蹙。
“朕瞧你脸色异常红润,不似抱恙,倒是,这走路姿势为何如此?”
伏寿的心跳如擂鼓,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指尖却意外触碰到几颗圆润微凉的东西——是那蜜渍梅子!
昨夜在文莱阁,她只从他手中含了一颗,剩下的,竟不知何时被他悄悄塞进了她的衣袖深处。
这细致体贴的举动,让她心头一阵滚烫。
她忙收敛心神,语气愈发低弱惶然。
“回陛下,臣妾或许是昨夜在祠堂祈福时受了些风寒,今晨起来便觉头重脚轻,周身酸痛难忍,故而提前回宫,想召太医瞧瞧。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她说着,身体晃了晃,以袖掩唇,轻咳了两声。
刘协脸上的疑色稍减,正欲再问,另一道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董贵妃袅袅婷婷地走来,亲昵地挽住刘协的手臂,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伏寿。
“陛下,早膳已经备好了,您昨日不是说想吃江南新进贡的糕点吗?再不去可就凉了。”
刘协拍了拍董贵妃的手,又对伏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既然皇后凤体欠安,就快些回宫歇着吧,传太医好生诊治。”
“谢陛下关怀,臣妾告退。”伏寿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行礼。
在侍女的搀扶下,她逃离般快步离开。
回到椒房殿,挥退所有宫人,伏寿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心口仍怦怦狂跳。
她颤抖着手,从袖袋深处摸出那几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
鬼使神差地,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熟悉的酸甜滋味瞬间在唇齿间漾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奇异地抚平了几分惊悸。
可这甜越清晰,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越是汹涌——
他灼热的呼吸,强势的拥抱……
“曹子修……你这……这冤家!恶贼!”伏寿将发烫的脸颊埋入膝间,声音哽咽,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与无奈。
良久,她抬起头,望向镜台。
铜镜中映出一张云鬓微散、霞飞双颊、眼波流转间尽是陌生春情与慵懒媚意的脸庞。
这哪里还是那个端华持重、心如止水的大汉皇后?
“伏寿啊伏寿……你真是……堕入魔障了……”她喃喃自语。
她小心翼翼地又取出一颗梅子,指尖捻动着。
这曾是她深宫寂寥岁月中为数不多的慰藉,是家乡的味道,是少女时期残留的一点甜。
昨夜在文莱阁,他竟记得,还那般自然地递给她……
这甜美的零嘴似乎成了两人“罪证”的一部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甜蜜又危险的秘密。
她心中爱恨交织。
“娘娘?”殿外传来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太医来了,可要传召?”
伏寿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威仪,“传。另外,即刻去备香汤,本宫要沐浴。
她需要洗去这一身的疲惫与痕迹,让自己从这场惊心动魄的幻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当她褪去衣衫,浸入微烫的水中时,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涌现。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
伏寿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直到温水没过顶,试图隔绝一切纷乱的思绪。
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便再难洗净。
有些劫火,一旦点燃,便只能同焚。
而她,似乎已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