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吴侯府。
曹昂护送孙尚香抵达,依礼问候。
少年老成的孙权亲自出迎,他身形已渐魁梧,面容英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异于常人的样貌。
一双碧色的眼眸深邃,年纪虽轻,唇上颔下竟已生出些许泛着紫色的短髯,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威重。
“曹州牧远道而来,权有失远迎,见谅。”孙权拱手道。
“曹昂本是护送孙姑娘归家省亲,惊闻伯符兄病情危笃,特来探望,略尽心意。”曹昂应对从容。
“兄长他,刚醒转片刻,曹州牧请随我来。”孙权直接引曹昂前往内室。
曾经叱咤江东的“小霸王”孙策,此刻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卧于榻上。
听到动静时,他艰难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孙权,落在曹昂身上,眼神复杂。
孙权快步上前,握住孙策的手,声音哽咽:“兄长,曹豫州来看你了。”
孙策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曹昂,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曹子修,这夺爱之恨……我孙策怕是报不了了……”
他重重喘息一下,带着无尽的不甘,“若非天不假年,这天下……谁主沉浮……犹未可知!”
顿了顿,他目光重新凝聚在孙权脸上,紧紧握住他的手。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他又看向榻前重臣张昭等人,“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
张昭等闻言,伏地叩首,声泪俱下:“臣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守江东、辅幼主,死而后已!”
孙策的目光努力寻找,终于落在了榻前满脸是泪的孙尚香脸上。
他看着妹妹,眼中前所未有的柔和,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嘱咐。
“香儿…眼光不错…莫要听那些闲言碎语……往后跟着自己的心走……像……像以前一样,做你自己……”
话音未落,孙策的手缓缓垂下,双目渐阖,江东小霸王,就此溘然长逝。
“兄长——!”孙权的悲呼响起,室内一片哀声。
孙尚香只觉天崩地裂,肝胆俱摧,那个从小到大最纵她、为她撑起整片天空的人,那个如骄阳般耀眼的兄长,骤然沉沦。
她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哭得天地失色。
曹昂肃立,心中波澜翻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位重量级历史人物的陨落,那份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未竟之志的遗憾,深深撞击着他的心灵。
接下来的正式会见,气氛因孙策新丧而更加低沉。
孙权强忍悲痛,与孙坚遗孀吴国太端坐主位,重臣张昭、鲁肃、黄盖等人皆面带悲戚。
曹昂代表父亲曹操表达了哀悼与慰问,重申合作之意。
孙权应答得体。
吴国太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女儿孙尚香,眼中满是慈爱和担忧,“香儿,在平舆一切可好?可有受委屈?”
“娘!我很好!”孙尚香努力想让母亲宽心,“我在那边拜了师父,曹公子就是我师父!他教我骑射,待我很好的!”
“拜师?”吴国太一愣,看向曹昂,又看向孙权。
孙权也面露诧异。
曹昂微微颔首:“夫人,昂与孙姑娘投缘,她有心向学,天资聪颖,进步神速。”
性如烈火的老将黄盖,忽然踏步而出,对着曹昂一抱拳,声如洪钟。
“曹豫州!久闻你文武双全!今日既是我家小姐师父,盖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担此名号!可否赐教一二?!”
孙权欲开口制止,张昭眼神微动,也就未立即阻止。
曹昂神色不变,从容应下:“黄将军既有此意,请赐教。”
校场之上,黄盖率先三箭,力沉靶心,赢得满堂彩。
轮到曹昂,他竟嫌弓轻,换用了孙策遗留的铁胎弓!单臂开弓,举重若轻!
【骑射精通】天赋运转,三箭神乎其技:一箭劈开黄盖箭杆,一箭射落其箭簇,最后一箭断绳索落箭靶!
全场震骇!黄盖心服口服!
然而,仍有部分将领心中不忿,觉曹昂炫技,对孙策旧部不敬,隐隐围拢。
孙尚香见状,毫不犹豫地冲到曹昂身前,张开双臂,柳眉倒竖,娇叱道:“你们想干什么?!他是我孙尚香堂堂正正拜的师父!谁敢对我师父无礼,先问过我手中的弓!”
曹昂看着身前那抹倔强的红色身影,心中微暖。
孙权适时呵退众将,彻底化解风波。
当夜,吴国太与孙权私下交谈,忧心更重。
“权儿,听下人说起,她在校场竟然维护那曹子修?这丫头的心思,怕是藏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孙权疲惫又无奈:“母亲,妹妹性子您知道的。如今江东内忧外患,曹操势大,与曹昂维持这层名分,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可她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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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明白,妹妹年岁尚浅,走一步看一步吧。”
翌日,曹昂参与完孙策的简单悼念后,正欲与孙权告别,却见孙尚香已背着行囊站在庭前,神情坚定。
曹昂见状,温声道:“尚香,伯符兄新丧,你可在家多陪陪你母亲,无需此刻便随我回去。”
孙权也立刻附和,“香儿,曹豫州所言极是。”
“我待在这里,只会更难受!”孙尚香固执地扬起脸,目光直直看向曹昂。
“大哥让我跟着自己的心走,既然当初答应在曹氏为质,就该信守承诺,待在该待的地方。况且我要学本事,不要整天困在这里难过!”
孙权看着妹妹倔强的模样,对身旁的鲁肃苦笑道:“子敬,你看这……”
鲁肃目光深邃,低声道:“主公,小姐心意已决,强留无益。曹子修此人深不可测,让小姐近距离观察,或能为我江东带来更多讯息。”
孙权终是妥协,对曹昂拱手道:“既如此……小妹顽劣,日后便有劳曹州牧多加看顾了。”
曹昂点头一礼:“昂必尽心竭力。”
马车驶离吴侯府,孙尚香靠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故乡,低声啜泣。
忽然,她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望着曹昂,师父,谢谢你。
曹昂微微一怔。
谢谢你让我回来,她用力抹了把眼泪,要不是你带我回来省亲,我连大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也听不到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话音未落,泪水却再次决堤。但她没有躲闪,就那样睁着泪眼望着曹昂,任由泪珠滚落。
曹昂轻叹一声,抬手拍拍她的肩,柔声安慰,“伯符兄是真正的豪杰,莫负了他的期望。”
孙尚香重重点头,将脸埋入臂弯。
不过片刻,她又抬起头来,眼神清亮了几分,“师父,人都会死吗?像大哥那样……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吗?”
曹昂声音温柔:“是啊,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珍惜光阴,不负韶华。你大哥希望你活得精彩,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孙尚香抿紧嘴唇,用力点头,小手在膝上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