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夜深回帐时,烛火摇曳,小乔独自坐在榻边。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小声嘟囔:“对她倒是体贴得很。”
曹昂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她今日救了我性命。”
“我知道。”小乔忽地站起,将早已备好的水盆塞进他怀里,水花微微溅出。
“可我就是不高兴!”说完猛地扭过头去,肩膀轻轻起伏。
曹昂放下水盆,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小乔扭了扭身子,却被他抱得更紧。
“那你要我如何?”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小乔转身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也要你对我好……比对她更好。”
曹昂低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这般小心眼?”
“就小心眼,”她眼角微红,却仰起脸凑近,“你允不允?”
帐外夜风拂过,烛影轻轻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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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红袖轩,沁香居。
晨光熹微,伏寿方醒,便听得帘外轻柔脚步声与低语。
“轻些,莫惊扰了妹妹休息。”是邹缘温婉的声音。
“缘姐姐来了?”伏寿心头一暖,出声相迎。
在温泉宫静养的那些时日,邹缘对她悉心照料,两人早已亲如姐妹。
帘子轻掀,邹缘端着汤药步入,眉眼温柔,一身素雅。
貂蝉跟在她身后,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她定是醒了。你这司空府少夫人亲自端药,可要折煞我了?”
邹缘回头嗔她一眼:“红姐姐又胡说,妹妹身子要紧,我端个药算什么。”
说着走到榻边试了试药温,递给伏寿,“气色瞧着尚好,睡得可安稳?前些日听说你到了,本想立刻过来,府里脱不开身,又怕扰你歇息。”
伏寿接过药:“劳姐姐挂心,已好多了。貂蝉姐姐照料得极为周到。”
“她呀,也就这点本事拿得出手。”邹缘笑着在榻边坐下,执起伏寿的手腕细细诊脉。
片刻后眉头舒展:“脉象平稳,胎气也固,比前些时日更见安和。只是春日肝火易动,还需静心少虑。”
她取出一个精巧香囊,“新配的宁神香囊,气味清淡,带在身边。”
貂蝉削着梨片,闻言抬眸笑道:“有咱们神医圣手在此,妹妹只管安心将养。我瞧这孩儿是个知道疼人的,定是个乖巧的小郎君。”
邹缘温婉一笑,收拾药箱:“府里还有些琐事,我先告退了。妹妹若有不适,即刻派人唤我。”
起身时又对貂蝉细细叮嘱饮食禁忌。
貂蝉一一应下,笑吟吟道:“定将妹妹伺候得白白胖胖,等子修回来验收。”
“你就知道贫嘴!”邹缘笑斥,临行前又对伏寿柔声道:“这红袖轩是红姐姐地盘,她最是机灵,有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送走邹缘,貂蝉携了伏寿的手:“有缘妹妹这番话,妹妹可算安心了吧?园子里走走,雨后空气好。”
暖阁临水,二人小坐。
貂蝉因事务暂离,唯余伏寿独坐品茗。
水汽氤氲间,见雨燕剪波而过,
惊破一池静水,阁中时光倏然静好。
忽闻脚步声,竟是邹缘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卷医书:“方才忘了说,这卷《胎产书》留与妹妹闲时翻看,是我亲手抄录的善本。”
说着自然落座,貂蝉回来时,三人围坐一处。
貂蝉斟茶轻笑:“缘妹妹真是心细如发,这般惦记着。”
邹缘温声道:“红姐姐莫笑我。倒是你,听风卫事务繁杂,还要分心照料,才是辛苦。”
伏寿抚卷轻叹:“两位姐姐皆为我劳心费力,倒让我不知如何报答了。”
貂蝉眼波流转,忽道:“说来,寿儿妹妹如今是真把这红袖轩当椒房殿了?瞧这气度,比在宫里时还自在几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那母仪天下的尊荣,凤座宝位,就这么舍了,跟着那冤家躲在我这小地方,岂不可惜?”
伏寿目光掠过窗外雨幕,声音清越:“姐姐说的那些,看似是万丈荣光,实则如履薄冰。与陛下名为夫妻,实则君臣,中间隔着各方势力,何曾有过半刻轻松?不过是精致牢笼,戴着镣铐跳舞罢了。”
她转过头,看向貂蝉,“如今在这里,虽无凤冠霞帔帔,却有心安之处。不必再强颜欢笑,不必再算计权衡,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书、品茶、与姐姐们说笑,感受孩儿在腹中一日日长大……这种踏实和自在,是十个皇后尊位也换不来的。”
顿了顿,她带着几分羞涩,唇角微扬,“至于他……他纵有千般不是,万般算计,但待我的心,却是真的。他为我冒险,为我筹划,给我这片安稳天地,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只是一个被珍视的女子。这份情谊,比那虚名重得多。”
邹缘轻轻握住她的手:“妹妹能如此想,是真正通透之人。”目光中满是怜惜与赞许。
貂蝉收起调侃之色,叹道:“倒显得我方才落俗套了。”
忽而压低声音:“伏完大人那边我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并传过消息。若妹妹想见,过几日我可安排一场‘偶遇’。”
伏寿眼中顿时漾开惊喜:“真的可以么?不会太冒险?”
貂蝉自信一笑:“在这许都,若连这事都办不妥,我这‘红夫人’岂非白叫了?”
邹缘柔声补充:“红姐姐既有把握,妹妹便安心。只是务必周全,万万不可大意。”
伏寿眼眶微热,低声道:“姐姐大恩,伏寿真不知如何报答……”
“快别这么说,”貂蝉拿起一块梨片塞到她嘴里,笑道,“咱们姐妹之间,何须言谢?你呀,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的,等那个惹事精回来,让他看看,咱们把他的人照顾得多好!”
三人相视而笑,茶香袅袅中,晨光渐暖,阴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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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曹操踞坐主位,面色沉郁。
下方,郭嘉、荀攸、程昱、夏侯惇、曹仁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皆眉头紧锁。
“主公,”粮官任峻声音干涩,出列禀报,“营中存粮,仅够全军十日之用。河北运道屡遭袁军游骑袭扰,新粮补给遥遥无期。”
帐内死寂,唯余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夏侯惇猛地抱拳,独眼中满是焦灼:“大哥!士卒每日稀粥果腹,士气已然低落!再这般耗下去,不等袁绍来攻,我军自溃矣!不如趁尚有余力,速战!”
曹仁沉声道:“元让所言极是。袁绍势大,然我军精锐犹在,拼死一战,未必没有胜机。困守营垒,坐等粮尽,实乃下下之策!”
素来沉稳的荀攸,轻叹一声:“明公,或可考虑暂退许都,依托坚城,再图后计。如此僵持,确非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