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低笑,就势握住她的手指,在掌心轻轻一吻,好,是我失仪,唐突了娘娘凤驾。
他收敛笑意,神色转为郑重:寿儿,我明日便需启程,前往豫州。
伏寿神色微凝,“你身负重任,自当以公务为重。我与孩儿在此处很安全,你无需惦念。”
曹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待你临产前,我必赶回。等孩儿出生,接你们去徐州,一家人安稳度日。”
“去徐州?”伏寿抬起头,眸光一亮,“真的可以吗?”
“自然。”曹昂肯定地点头,“许都虽好,终究是漩涡中心,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在此处,我总难全然安心。徐州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到了那里,你才能安心将养,孩儿也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好,我都听你安排。”
曹昂拥紧她,温言交代:“至于伏完大人那边,以及宫中……你不必过分忧心。红儿会暗中看顾,周全各方。若有急事,她自会出手斡旋。你只管安心待产,外界风雨,自有我为你们遮挡。”
“红姐姐机敏干练,有她看顾,我自是放心的。”伏寿轻声应道。
又温存细语了许久,直至伏寿面露倦色,曹昂才扶她躺下,细心为她盖好锦被。
“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
建安五年,夏末。
许都城外,长亭畔,柳色渐老。
曹昂一行人马已整顿完毕,即将启程。
此行兵分两路:董昭、吕虔等曹操指派的属官及部分精锐,已先行一步,直赴徐州下邳,着手接管政务,整饬防务;
曹昂则和贾诩率核心部属及并州狼骑伤愈将士,先回豫州治所平舆,稍作休整,并汇合留守的诸葛瑾、刘晔等人,再东进徐州。
晨光熹微,司空府门前车马辚辚。
贾诩乘坐一辆青篷马车,低调地跟在队伍中,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吕玲绮则牢记此前在红袖轩,貂蝉“稳得住”、“晾着他”、“反其道而行”的教诲,打定主意要改变以往被动的处境。
她一身利落骑装,跨坐于神骏的乌骓马上,刻意前行,与车队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副全心专注于行军布防的模样。
曹昂一身常服,正与前来送行的丁夫人、邹缘等人话别。
小乔已乖巧地坐进了装饰舒适的马车里,正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丁夫人和邹缘,小脸上满是不舍。
丁夫人拉着曹昂的手,目光扫过马车里那抹鹅黄身影,语重心长地低声道:“昂儿,此去平舆,事务繁冗,为娘知晓。但霜儿年岁渐长,她的终身大事,你需得放在心上,抓紧办了。总这般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于她名节有碍,不能让人受此委屈。”
曹昂神色一正,躬身道:“母亲放心,此事儿臣岂敢怠慢。实则,儿臣前日已遣心腹之人,携重礼与亲笔书信,快马前往皖城乔府下聘。”
“哦?”丁夫人闻言甚是欣慰,“你已派人去了?聘礼可还丰厚?说辞可还周全?乔公乃是江东名士,莫要失了礼数,徒生波折。”
曹昂微微一笑,“母亲宽心。聘礼依古礼,备下三书六礼之仪,除却金银珠玉、绸缎田契等常例,更添了东海明珠一斛、紫貂裘两袭,及我亲选的古籍字画数箱,绝不敢有丝毫轻慢。”
他顿了顿,“只是徐州初定,儿臣身负军政要务,实难立时抽身前往江东。此番先携霜儿回平舆,亦是让她在姐姐靓儿身边,由诸位姐妹看顾,安心待嫁。待时局稳定,儿臣定当履行诺言。”
丁夫人听他安排妥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你心中有成算,为娘便放心了。霜儿这孩子,我甚是喜爱,你要好生照料。你在外奔波,也需万事小心。”
“谢母亲体谅。”曹昂郑重一礼。
这时,马车里的小乔忍不住轻声唤道:“姐夫——时辰不早啦!”
曹昂回头,对丁夫人和邹缘最后拱手一礼:“母亲,缘缘,家中一切,便有劳你们了。儿臣告辞。”
邹缘柔声道:“夫君放心,妾身与母亲自会打理妥当,糜妹妹还有我会仔细照看,必不让她们受委屈。”
曹昂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马车,利落地翻身跃上赤兔马。
队伍缓缓启动,驶出许都城门。
坐在马车里的小乔,心情极好,一路上左顾右盼,时而指着路边的野花趣闻雀跃不已,清脆的笑声洒满路途。
离城一段距离后,曹昂勒住马,来到马车旁,对车内柔声道:“霜儿,车内气闷,可要出来骑马透透气?”
车帘“唰”地被掀开,小乔探出脑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嘴上却嘟囔着:“才不要!又想像上次那样欺负我是不是?”
曹昂低笑,俯身伸手:“这次保证规规矩矩,只带你看看沿途风景。再说,有些关于皖城下聘的细节,你想不想听?”
“下聘?”小乔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扶着曹昂的手,轻盈地被他提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赤兔马平稳前行,小乔迫不及待地仰头,拽着曹昂的衣袖:“姐夫姐夫!你快说嘛!你派谁去的皖城?爹爹他……他怎么说?有没有生气?聘礼都有什么呀?”
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模样,曹昂将她圈紧了些,一一耐心回答:“派了子瑜亲自前往,他为人持重,最是稳妥。岳父大人初时确有愠色,但看了我的亲笔信,又因子瑜先生陈说利害,态度已见缓和。聘礼单子在这里,你自己看可好?”
小乔接过他递来的礼单副本,看得小脸放光,喜不自胜。
她忽然想起什么,扯着曹昂的衣袖晃悠:“姐夫!既然下聘了,那我得赶紧给爹爹写封信!”
“哦?要写什么?”曹昂低头看她。
小乔扳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细数:“我要告诉爹爹,皖城老宅里我那张紫檀木雕花妆台,还有姐姐阁子里那架翡翠屏风,都得给我送来!对了,还有库房里那几箱江东特有的月光绡、云雾绡,我最喜欢了,夏天做裙子最是凉快透气,统统都要!还有我小时候睡的那张嵌着螺钿的沉香木小榻,我也要!反正姐姐如今用不着了,都归我!”
她越说越起劲,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还有啊,我院子里那几盆名品兰花,是爹爹的心头好,你得派个细心人,连土一块儿小心起出来,用棉絮包好根须,一路好生照看着给我运来!可不能蔫了!哦,还有厨房那个做糕点最拿手的刘嬷嬷,她也得跟我来!”
曹昂忍不住扶额低笑:“霜儿,你这哪里是出嫁,分明是抄家啊。再说,我们此番是去徐州下邳城,并非久居豫州平舆。你要这么多家当,路途遥远,搬运起来甚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