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州牧府。
曹昂展开贾诩呈上的密报,目光扫过,面色渐凝。
“文和先生,可确认了?新野那位军师,果真是颍川徐庶?”
贾诩微一颔首,“十之八九。其用兵布阵,暗合颍川谋士路数,与早年游学的徐元直风格颇似。刘备得此人,如盲者复明,不可小觑。”
曹昂深吸一气。
徐庶历史上因其母被执,不得已离刘投曹,却终身不设一谋,其母更刚烈自尽。
“公子,”贾诩眼中掠过一丝冷光,“既知徐庶根脚,其软肋自现。其老母现居颍川故里。可遣心腹‘请’至许都,‘款待’之余,仿其笔迹修书至新野,诈称病重思子。徐庶至孝,必方寸大乱,或可令其自来投效,至少亦能使其离刘备而去。”
曹昂默然良久。
此计毒辣,立竿见影,却必结仇怨。
半晌,他缓缓抬头,目光决然:“文和先生,此计不妥。”
贾诩眉梢微动:“公子是觉此计有伤天和,恐损清誉?成大事者”
曹昂摆手打断:“非仅为此。我所忧者,非止徐庶一人之心,更惧此计会催生变数,提前引出那条真正的‘卧龙’。”
“卧龙?”贾诩眸光一凝,此名号他亦有耳闻。
“正是。”曹昂起身,行至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点向南阳一带,“颍川徐元直,才具非凡,然荆襄之地,犹藏一龙,姓诸葛名亮,自号‘卧龙’。其才学器量,恐在元直之上,有经天纬地之能。”
他转身,目光灼灼:“先生试想,若依此计,徐庶被逼离去,以其至孝至义之性,临行必心怀愧疚,竭力举荐贤才以报刘备。仓促间他会荐谁?唯有这位卧龙!若诸葛亮因此提前出山,刘备得此臂助,方成我心腹大患!”
贾诩闻言,神色一肃:“公子深谋!是诩思虑不周。确不可逼迫过甚,以免触发此‘荐贤’之链。那公子之意是?”
“对徐庶,改迫为抚,攻心为上。”曹昂回到案前,“即刻遣得力心腹,赴颍川寻徐老夫人,以礼相待,供给周全,务使其安稳无忧。一可安徐庶之心,乱其志;二可彰我曹氏气度;三最为紧要——避免胁迫而催生卧龙出山之局。”
“同时,”他语气转厉,“动用一切暗线,密查南阳隆中诸葛亮之所在、交游、志向。我要知他一切。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贾诩心领神会:“公子明鉴。对徐母施以‘阳德’怀柔,对诸葛则以‘阴察’备之。此乃制敌于未动之时,诩佩服。”
“正是。徐庶暂不必强求,只需使其心存犹豫,无法全力助刘即可。而诸葛亮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可使其落入刘备之手。寻到后,如何处置,容后再议。”
“诺!诩即刻去办。”
贾诩肃然领命,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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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颍川,徐庶故里。
几名衣着寻常之人,携丰厚日用,恭敬拜见徐母。
自称受“曹州牧”所遣,前来慰问,言辞恳切,礼数周详。
徐母深明大义,初时警惕,见来人并无强迫之意,心下稍安。
她收下部分实用之物,婉拒迁居,只言习惯乡居清静。
此事虽秘,徐庶在新野自有渠道。
不久,他收到母亲亲笔信,言及“曹州牧所遣之人问候,礼数甚恭,并未相强”,并嘱他“行事但求心安,莫以老身为念”。
灯下展信,徐庶独坐良久,心潮翻涌。
曹昂未如预料以母相胁,反优渥待之,全其孝道。
这一手“以德示之”,比强硬胁迫更感压力,亦有一丝复杂感佩。
“曹昂曹子修”他喃喃自语,“此举,是真仁德,还是更高明的权术?”
此后,刘备隐约觉徐庶近日计策少了几分锋芒,多了稳健,只当其用兵老成,并未深究。
此间细微变化,皆汇入下邳曹昂案头。
曹昂览毕,对贾诩叹道:“文和先生,此棋走对了。攻心之术,润物无声。徐元直虽未离刘备,其心已乱,刘备如失一臂。强过绑他来多矣。”
贾诩躬身领命而去:“公子英明。既得实惠,又占道义,徐庶母子感念,天下知公子爱才之心,非强暴之辈。此乃王道。”
曹昂望向荆州方向,目光深邃。
徐庶这边暂安,下一个,该是那“卧龙”了。
只是,该如何让诸葛亮自出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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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不待通传,书房门“哐”地被推开,一道鹅黄身影挟着香风冲入,正是小乔。
曹昂放下笔,看着小乔气鼓鼓的模样,无奈一笑:“霜儿,这是谁又惹你不快了?”“除了你还有谁!”小乔跺脚,眼圈更红,“府里都传遍了,说你从东海带回来好多珍奇海产,还特意吩咐匠人打制新的首饰头面——是不是准备迎娶那个糜夫人过门了?”
她越说越委屈,“姐夫你答应过我的,等徐州安定就风风光光娶我过门!可现在倒好,先是来了个丁姐姐,现在又多个糜夫人!你是不是忘了对我的承诺了?”
曹昂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温声道:“霜儿,我何曾忘记过对你的承诺?糜贞她经历坎坷,我接她来,亦是全一份道义,让她有个安稳归宿。何况糜家归附,事关徐州大局。”
“那我呢?”小乔仰起脸,泪珠滚落,“我的亲事就不是正事了吗?这都等多久了?再等下去,我、我都要成老姑娘了!”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曹昂心下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傻丫头,你才多大,就说自己老?”
“那你倒是娶我啊!”小乔抓住他的衣袖,不依不饶。
他正要解释,廊下传来吕玲绮清亮的声音:公子,并州狼骑的冬衣饷银批了没?
话音未落,人已跨进门来。
见到屋内情形,她抱臂挑眉:“哟,这是唱哪出?”
小乔如同见了救星,扑过去扯住吕玲绮的袖子:“吕姐姐!你听说了没,姐夫要娶新夫人了!”
吕玲绮杏眼斜睨曹昂,似笑非笑:“恭喜啊曹州牧,这是第几位了?并州儿郎的饷银能不能也这般爽快?”
曹昂:“”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一把搂过小乔架在臂上就往门外带,对吕玲绮道:“玲琦,饷银去找子瑜批!我有家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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