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迎着她灼灼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低沉:“一切尚是未知之数。但夫人今日相助之情,昂铭记于心。”
他语带双关:“隆中之行若成,夫人当居首功。届时,昂必另有重谢。”
“哦?”蔡夫人挑眉,指尖似无意地划过自己衣襟上的盘扣,“不知公子打算如何谢我?”
曹昂凝视着她,缓缓道:“夫人想要什么,只要昂力所能及……”
话音未落,蔡夫人却忽然向后一靠,用团扇掩面,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公子这话,可叫妾身惶恐了。妾身一介女流,能要什么?不过是盼着公子大事有成,日后莫忘了今日故人便是。”
她站起身,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优雅:“公子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厢房已备好,请公子稍作安歇。隆中之事,妾身夜间再与公子细说。”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翩然而去,留下满室馨香。
是夜。
轩外水波轻漾,夜色如墨。
蔡夫人已换了一袭藕荷色绣金缠枝莲纹的广袖深衣,云鬓松绾,卸去钗环,只斜簪一支素雅玉簪。
她执壶斟酒,丹蔻指尖与白玉盏相映生辉。
公子白日所言之事,妾身已有计较。她眼波流转,隆中山道崎岖,妾身可安排熟谙小径的山民为导,后日清晨自山庄秘道而出,半日可至隆中腹地。只是
她略顿,声音压低,“此事需万分隐秘,尤其需避开新野那边的耳目。刘备近日似也对此事颇为关注。”
“夫人”
她眼波流转,嫣然一笑,截住他的话,总这般的相称,倒显得生分。妾身闺名一个字,公子若不嫌冒昧,直呼便是。
曹昂举杯颔首,朗声道:“芷姐姐此番周全周旋之情,昂铭感于心,定当谨慎行事。”
蔡芷闻言微怔,似未料到他改口竟这般浑然天成,不见半分刻意。
她旋即转过话题:妾身想起一桩生意。闻公子麾下所酿矛五剑清冽甘醇,在北方颇负盛名。不知可有意销往荆襄?
曹昂心中微动,“姐姐对商事亦有兴趣?”
“谈不上兴趣,不过是女人家攒些脂粉钱罢了。”蔡芷以袖掩口,轻笑一声。
“荆州虽比不得中原富庶,然豪商巨贾亦不在少数。若公子信得过,妾身或可代为牵线,在襄阳、江陵设几处酒坊,专售此酒。所得利润,公子占七,妾身取三,如何?”
曹昂会意浅笑:“有芷姐姐为我绸缪,昂心甚感。这般分成,反倒生分了。”
略作沉吟,他续道:“依我之见,利让一分,姐姐取四,我占六。”
蔡芷闻言一怔,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这如何使得?
芷姐姐值得,万勿推辞,权当昂一片心意。曹昂语带双关,举杯饮尽。
她执壶的手更软三分,公子厚意,倒叫妾身不知如何报答了。
气氛愈发融洽。
蔡芷又为曹昂满上一杯,状似随意道,“公子如今坐拥徐豫,威震河北,他日若天下有变,于荆州之事……不知有何高见?”
曹昂缓声道:“景升公坐镇荆州,保境安民,昂素来敬重。昂之所愿,乃是天下安定,百姓乐业。至于荆州未来……景升公春秋已高,二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然立嗣之事,关乎荆州安危,不可不慎。”
蔡芷眸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公子既提及此事,妾身也不讳言。琮儿虽非妾身亲生,然自幼养在我膝下,性情温厚,聪慧仁孝。若他日……妾身只望他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不至为人所制。”
她眸光锐利,不知公子可愿稍加看顾?
曹昂沉稳应道:姐姐放心。他日但有所需,昂必秉持公义。
蔡芷轻笑娇嗔道:这乱世之中,承诺如风,最是易散。空口无凭,叫妾身如何安心?公子需给个实实在在的凭据才好。
曹昂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姐姐想要何种凭据?”
蔡芷不答,眼波在他脸上流转一圈,忽然问道:“外间有些关于公子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曹昂挑眉:“哦?何种传闻?”
蔡芷以团扇轻掩朱唇,“都说曹公子年少风流,尤擅慰藉深闺寂寞,最是怜香惜玉,尤其喜好那人妻风韵?”
她语带调侃,“妾身好奇,公子这般人物,为何独独对此……别有青睐?”
话音未落,她已挨着曹昂坐下。
曹昂侧首看她,笑意玩味:“姐姐也信这等无稽之谈?昂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在意他人蜚语流言?至于喜好……”
他微微倾身,“昂以为,女子之美,在于风骨气韵,在于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坚韧,而非区区名分表象。姐姐以为呢?”
蔡芷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媚意横生:“公子真是巧舌如簧。照此说来,妾身这般年华,在公子眼中,倒也算得是‘风韵犹存’了?”
“姐姐此言过谦了。” 曹昂目光坦荡,掠过她风情万种的仪态,朗声道,“姐姐风姿,岂止风韵犹存,分明是风华正盛。”
蔡芷心下一荡。
她久居深闺,虽则权势在握,然刘表年迈,闺中寂寞已久,何曾受过这般年轻俊杰隐含挑逗的赞誉?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本就丰腴的身段更显婀娜,“公子这话,哄得妾身心花怒放。只可惜,妾身已是明日黄花,人老珠黄,只怕入不得公子法眼。”
“姐姐何出此言?”曹昂轻笑,“明珠蒙尘,其光自敛。然拭去尘埃,依旧璀璨夺目。姐姐之韵致,恰如陈年佳酿,愈久愈醇,非寻常青涩女子可比。”
蔡芷心下一颤,正欲再言,曹昂却适时起身举杯:夜色已深,姐姐今日多有操劳,还请早歇。
他拱手告辞,转身欲行。
在曹昂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哎呀”。
他下意识回身探手,下一瞬,温软的身子已落入怀中。
藕荷色广袖滑落,一截皓腕勾住了他的颈项。
蔡芷仰起脸,朱唇微启,“公子恕罪,妾身一时不慎”
那声音又轻又软,曹昂身形微滞。
怀中人吐气如兰,暖香盈怀,掌间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丝缎下滑腻的体温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蔓延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