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已失……七魄俱在……”
这个结论从藤原丽子的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内殿之中每个人的心上。
作为s级的阴阳师，藤原丽子穷尽毕生所学，也从未见过，更未听闻过如此诡异的生命形态。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精神，魄主肉体。
人死，魂魄离体，方为亡魂。
可眼前的这个怪物，决定其精神意识的天、地、人三魂已然消散，但维持肉身机能的七魄，却完好无损地锁在躯壳之内。
这算什么？
死了？还是没死？
这完全颠覆了她历来的认知！
内殿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只被镇压的丧尸在徒劳地发出低沉嘶吼。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藤原丽子骤然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收魂法阵无法收集到海量的冤魂？
因为这些所谓的丧尸，从魂魄的角度来看，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死人！
它们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怪物，是真正的活死人！
既然不算死人，自然就不会有完整的魂魄离体，法阵又如何去收集？
难怪！
她看了一眼法阵容器中那零零散散的几百个微弱魂体。
那些，恐怕都是在丧尸潮爆发初期，被警察或者其他力量彻底摧毁、连肉身都无法再维持机能的丧尸。
只有被彻底杀死，它们的七魄才会与肉身一同消散，从而成为可以被法阵收集的完整“冤魂”。
“宫司大人。”
藤原丽子整理好思绪，转向草薙恭一，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这些怪物，是活死人。它们没有真正死亡，所以我们无法收集它们的魂魄。想要获得冤魂，只有一个办法……”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了法阵中央那只还在挣扎的丧尸。
下一刻，她并指如刀，一道锐利的灵力光刃从指尖迸发。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只a级丧尸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重击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殿中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座黑曜石容器之内，凭空多出了一道新的、淡薄的魂体。
它茫然地飘荡着，与之前的那几百个魂体汇集在一起。
事实，胜于雄辩。
藤原丽子的观点，被完美证实。
证明了自己，藤原丽子缓缓转过身，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源五郎那张纹着恶鬼的脸。
那一眼，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蠢货，终究是蠢货。
只知道用肌肉思考的莽夫，拿什么跟我斗？
源五郎感受到了那份无声的嘲弄。
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可藤原丽子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他搞出来的东西，就是一群半死不活的废物。
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这股憋屈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却无处发泄。
他只能忍着。
草薙恭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很好。
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也明确了。
至于是谁发现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天照降临”计划必须加速。
绝不能让皇室那帮家伙占了先机。
“这么说来……”
一旁的宫崎茂开口了，他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们想要收集冤魂，就必须先把这些丧尸……再杀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源五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跟我们直接派人去屠城，又有什么区别？源五郎统领，你这所谓的瘟疫，岂不是白搞了？多此一举！”
废物！搞了半天，就搞出这么个玩意儿！
宫崎茂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源五郎的心里。
刚被藤原丽子那个女人嘲讽完，现在连宫崎茂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也敢当面羞辱自己！
源五郎的拳头捏得死紧，杀意在心中疯狂翻涌。
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出“魂喰”，把眼前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全都劈成两半！
但他不敢。
他只要敢动手，义父草薙恭一，绝对会第一个要了他的命。
所以，源五郎只能忍。
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死死地压在心底。
“不，区别很大。”
就在这时，草薙恭一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他看了一眼宫崎茂和藤原丽子，继续说道：“直接屠城，我们就会成为全世界眼中的恶魔、屠夫。”
“但现在，我们是在清理一场失控的瘟疫，是在拯救这座城市。”
“我们杀的，不是人，而是怪物。就算把全东京的丧尸都杀光，也不会有人指责我们，反而会有人感激我们。”
草薙恭一很清楚自己这两个下属之间的龌龊。
御下之术，最核心的便是制衡。
藤原丽子和宫崎茂联手打压源五郎，他乐于见到。
但他绝不允许源五郎这把最锋利的刀，就这么被他们打压到废掉。
如果源五郎倒了，那下一步，这两个人要联手对付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他必须出声，帮源五郎一把。
“源五郎搞出来的这场丧尸瘟疫，非常有创意，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和舞台。”
草薙恭一最后总结道。
听到义父的话，源五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搞砸了事情，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没想到，义父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还肯定了自己的“创意”！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方才所有的屈辱和愤怒。
义父！
还是义父最懂我！
在这一刻，源五郎的内心被无尽的感激与狂热所填满。
他单膝跪地，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义父！属下……誓死追随您的脚步！”
草薙恭一满意地点点头，扶起了他。
安抚好了三个各怀心思的下属，草薙恭一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转过身，面对着神社内殿深处那巨大的神龛。
“源五郎，宫崎茂。”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
草薙恭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集结神社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鬼哭众、神官、包括你们这些年培养的那些家族势力。”
“从现在开始，对东京，展开全面清剿！”
“我要看到冤魂的数量，以几何倍数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