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黑暗中穿行,车内的气氛有些凝固。
横须贺,p4生物研究所,c-5运输机。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铅,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北辰,你真打算一个人去横须贺?”
后座的红豆终于忍不住了,她停下了擦拭枪管的动作。
“那可是美军基地,不是咱们刚端的那个自卫队狗窝。”
孙鹏握着方向盘,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担忧。
赵北辰靠在椅背上,眼睛都没睁开。
“想那么远干什么。”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那四十多个学生,还等着咱们去收房租呢。”
孙鹏和红豆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只要赵北辰还是这副德性,天就塌不下来。
车队继续前进,改装过的陆巡像一头钢铁犀牛,将沿途零星的丧尸直接撞成一摊摊模糊的血肉。
就在这时,赵北辰的声音突然在对讲机里响起。
“停车。”
吱——!
孙鹏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北辰?有埋伏?”
赵北辰没回答,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指了指路边一辆静静停着的,车头巨大的重型卡车。
那辆卡车的车况看起来非常好,轮胎饱满,车身上连灰尘都不多。
“那辆车不错。”
在众人迷惑的目光中,赵北-辰走到卡车旁,手掌在车头上一搭。
嗡。
下一秒,那辆庞然大物凭空消失了。
孙鹏张大了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家伙,北辰,你这仓鼠症又犯了?”
赵北辰回到车上,关上门。
“开车。”
车队再次启动。
可没开出五分钟,赵北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停。”
孙鹏现在学乖了,车停得很稳。
这次,路边是一家丰田4s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碎了一地,展厅里还停着几辆崭新的越野车。
“这几辆也还行,省油。”
赵北辰下了车,故技重施。
展厅里的四辆陆地巡洋舰瞬间消失。
对讲机里,红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
“孟超!你管管他!我们是去救人,不是来扫货的!”
孟超那边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略带无奈的声音。
“红豆,听赵兄弟的安排。”
车队第三次启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听到那个“停”字。
怕什么来什么。
当车队经过一个物流中转站时,赵北辰的眼睛亮了。
一辆巨大的双层运输板车停在路边,上面还用铁链牢牢固定着八辆全新的轿车。
“停。”
“又停?”
红豆终于爆发了,她从后座探过身子,抓着赵北辰的座椅靠背。
“赵北辰!你到底想干嘛!酒店里的人随时都可能死光!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捡垃圾!”
孙鹏也苦着脸。
“是啊北辰,救人要紧。”
对讲机里,孟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语气严肃。
“赵兄弟,我知道物资很重要,但酒店那边的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赵北辰没有理会红豆,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地传到每一辆车里。
“老孟,我问你。”
“等会儿救出四十多个人,我们怎么带走?”
孟超一愣。
“我们不是有辆大巴吗?”
“一辆大巴?”
赵北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塞得下吗?就算塞得下,那帮学生被关了这么多天,身体什么状况你想过没有?几十个人挤在一个铁罐头里,颠簸几十公里,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能有几个活的?”
对讲机里一片沉默。
“让他们跟在大巴后面跑?还是让他们坐在装甲板上吹冷风?”
赵北辰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舰队要撤走所有被困在东洋的同胞,那是几万人,几十万人。”
“你算算,需要多少辆车?”
“现在路上看见一辆能开的,都是宝贝。以后想找,都找不到了。”
“雁过拔毛,懂吗?”
他说完,推开车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辆巨大的运输板车连同上面的八辆新车,一起收进了墟界。
车厢里,孙鹏看着赵北辰的背影,半晌,才对着对讲机竖起了大拇指。
“高!”
“北辰,还是你高!”
“我他妈光想着怎么打了,就没想过打完了怎么把人弄回来!”
红豆也泄了气,坐回了位置上,小声嘀咕。
“算你有理……”
对讲机那头,孟超轻轻叹了口气。
“赵兄弟,受教了。”
跟这个年轻人在一起,总能学到一些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比如,怎么在末世里,当一个合格的地主老财。
之后的路上,气氛变得有些奇特。
车队再也没有停下。
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路两边瞟。
“哎,孟哥,你看那辆消防车,还能开!”
“那边!那边有个油罐车!”
“卧槽,装甲运钞车!这个硬啊!”
要不是赵北-辰严令禁止,孙鹏和红豆恨不得把这条街都给搬空。
经过这么一折腾,之前因为横须贺而带来的紧张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车队在改装过的导航指引下,一路疾驰。
“前面路口拐过去,就是三叶酒店了!”
孙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一脚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可就在车头刚刚转过街角的一瞬间。
吱——嘎——!!!
孙鹏猛地一脚刹车踩死,三辆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长长的黑色印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像是几万个腐烂的尸体混杂着下水道的污物,瞬间穿透了车厢的缝隙,涌了进来。
“呕……”
孙鹏第一个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什么味儿啊这!”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前方。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
在光柱的尽头,三叶酒店静静地矗立着。
只是,酒店的外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从地面到至少五层楼的高度,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的“墙壁”。
那是由成千上万具丧尸的身体堆叠而成的。
它们互相踩踏,互相攀爬,像一群疯狂的蚂蚁,执着地向上涌去。
无数只腐烂的手臂从“墙壁”中伸出,胡乱地抓挠着,拍打着酒店坚固的玻璃幕墙。
一阵阵低沉、沙哑、连成一片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音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操……”
孙鹏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那面由血肉和绝望构成的,还在不断向上“生长”的尸墙。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孟超推了推眼镜,脸色惨白。
“他们把丧尸引过来,困住了酒店里的人……”
“也困住了他们自己。”
在尸墙的顶端,酒店六楼的阳台上,几个穿着自卫队制服的身影正架着机枪,悠闲地朝下面扫射。
他们不是在杀丧尸。
他们是在打靶取乐。
一个士兵甚至还拿着一瓶酒,时不时地灌上一口。
在他们身后,酒店的落地窗内,可以隐约看到几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
他们,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