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过了好几秒,那种灼痛感才缓缓退去,视网膜上留下大片的黑色残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宝库。
这是一个大厅。
一个足有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空旷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中央,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精美的陈设。
只有山。
一座完全由金条堆砌而成的,金色的山。
一座由银锭和铂金锭堆成的,稍矮一些的银色山峰。
还有无数个敞开的橡木箱子,像垃圾一样随意地堆放在山脚下。
箱子里,溢出了五颜六色的光。
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
那些在外面任何一颗都足以引起疯狂的顶级宝石,在这里,就像不值钱的玻璃弹珠一样,被随意地堆在一起,滚得到处都是。
“我操……”
孟超的喉咙里,无意识地挤出了两个字。
作为一个潜伏多年的情报组长,他见过钱,见过很多钱。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财富”这个词的理解。
这不是财富。
这是人类贪婪的具象化。
扑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孟超的失神。
他转过头,看到佐藤雄跪倒在地上。
老人没有看那些金山银山,他只是看着脚下的地面,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像决了堤的河。
他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黄金百合……”
“这就是‘黄金百合’……”
老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忏悔。
“我们国家的罪孽……我们犯下的……滔天罪孽……”
孟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再看那些璀璨的宝石,他迈开脚步,向着那座金山走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那座金山的底部,还堆放着无数用油布包裹的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已经腐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尊小臂高的鎏金佛像,佛像的脸上,还带着悲悯的微笑。
在佛像的底座上,刻着几个孟超无比熟悉的方块字。
大明,永乐。
孟超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另一个箱子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两个字。
奉天。
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那两个字,身体里某处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成箱的古籍善本。
堆积如山的宋元瓷器。
还有无数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青铜重器。
每一件,都刻着他血脉里最熟悉的印记。
“这些畜生!”
孟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又开始向外渗血。
赵北辰从他身边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孟大哥,这才哪到哪。”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他随手踢开一个。
哗啦啦。
从桶里滚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
是牙齿。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颗,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大小不一的牙齿。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金牙。
“这是从多少人的嘴里,一颗一颗拔下来的?”
赵北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孟超感觉遍体生寒。
他又走向另一堆用麻袋装着的东西,用脚尖挑开一个。
这次滚出来的,是一尊尊被熔炼成奇形怪状的金块。
但依然能从轮廓上,勉强分辨出那曾经是佛陀,是菩萨。
“东南亚所有寺庙里的金身,都被他们熔了,重铸成了金锭。”
“为了方便运输。”
赵北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孟超和跪在地上痛哭的佐藤雄。
“看清楚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佐藤雄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过了许久,孟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这满坑满谷的财富,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有三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赵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么多东西……”
“我们……我们怎么搬?”
是啊,怎么搬?
就算他们能活着出去,光靠他们两个人,想把这里的东西搬空,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北辰笑了笑。
“谁说要用手搬了?”
他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走到了那座小山一样的金山面前。
伸出右手。
闭上眼。
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收。”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孟超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座由无数金砖堆砌而成,少说也有几千吨重的金色山峰。
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从底部开始,一寸寸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一口一口地吞噬。
不到十秒钟。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和一些散落的金砖碎屑。
孟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跪在地上哭泣的佐藤雄,也忘记了悲伤,呆呆地看着那片空地。
赵北辰没有停下。
他又走到了那座银山前。
“收。”
银色的山峰,消失了。
他又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珠宝箱前。
“收。”
五颜六色的光芒,消失了。
刻着“奉天”的箱子。
装着金牙的木桶。
熔成金块的佛像。
那些记录着一个民族累累罪行的证物,一件不留,全都被赵北辰送进了墟界。
整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此刻变得比狗舔的都干净。
只剩下三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手电的光柱在光秃秃的墙壁和地面上来回扫荡,显得格外寂寥。
孟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赵北辰,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赵兄弟……你那个……空间……”
“到底……有多大?”
赵北辰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够用就行。”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目光最后落在了整个大厅的最中央。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座由黑曜石打造的独立祭坛,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祭坛的四角,被碗口粗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链,死死地锁在地面上。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木盒。
那木盒的材质很古怪,非金非木,上面刻满了朱红色的诡异符文,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管。
“那是什么?”
孟超也注意到了那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祭坛。
赵北辰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脚步,缓缓向祭坛走去。
一步。
两步。
就在他距离祭坛只剩下不到三米的时候。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念的恐怖气息,猛地从那个黑色的木盒里,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那股气息,无视了赵北辰坚不可摧的肉身,直接冲向他识海深处的神魂!
赵北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神魂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