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搅拌机。
整个世界都成了扭曲的色块，在眼前疯狂旋转。
他听不到孟超倒地的轰鸣，也听不到佐藤雄的死寂。
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
一种能刺穿灵魂的高频蜂鸣。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那股来自神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让老子走？
老子偏走给你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旋转模糊的虚空。
赵北辰再次抓住了佐藤的衣服。
然后另外一只手指向了孟超。
走。
赵北辰闪身进入了墟界。
眼前的世界，那疯狂旋转的色块，那刺耳欲聋的蜂鸣，那撕裂灵魂的剧痛……
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芬芳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还有远处灵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汽。
噗通！
噗通！
赵北辰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他松开了手，任由孟超和佐藤雄沉重的身体摔在一旁。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甩了甩头，视野终于重新聚焦。
青色的草地，远处雾气缭绕的灵湖，还有头顶那片永远不会改变的，灰蒙蒙的天空。
安全了。
他没有立刻放松，而是第一时间爬到孟超身边，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丝神识探了进去。
孟超的识海里一片混乱，如同遭遇了十二级风暴，三魂七魄被震得七零八落，却被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死死地锁在体内，没有离散。
只是暂时性的神魂休克。
赵北辰又检查了一下佐藤雄。
情况差不多，甚至更糟。
这个普通老人的灵魂就像风中的残烛，几乎已经到了熄灭的边缘。
还好。
都只是晕过去了。
赵北辰彻底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晕了也好。
墟界的秘密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滴个乖乖！”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小子是去捅了哪个上古邪神的屁股？”
一只通体漆黑，甲壳上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甲虫，扑腾着翅膀，悬停在赵北辰的眼前。
正是七仔。
它绕着赵北辰飞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惊奇。
“你这神魂……怎么跟被十几头犀牛踩过去一样，都快成一张饼了。”
赵北辰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瞪了它一眼。
“能说点好听的吗？”
“一个黑盒子。”
他懒得废话，言简意赅。
“什么黑盒子？这么大威力？”
七仔落在了赵北-辰的肩膀上，六条小短腿不安地动了动。
“不知道。”
赵北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摆在祭坛上，一靠近，就开始攻击神魂。”
“没有实体，无视防御，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
七仔沉默了。
它那小小的身体上，居然流露出一股凝重的气息。
它又飞了起来，绕着昏迷的孟超和佐藤雄转了两圈。
“不是单纯的神魂攻击。”
七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怨念，最纯粹，最凝练的怨念集合体。”
“什么意思？”
赵北辰皱了皱眉。
“意思就是，那个盒子里装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也不是什么法宝。”
七仔飞回到赵北辰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是把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个灵魂在极度痛苦和怨恨中死去时产生的执念，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怪物。”
赵北辰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东西，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唯一的本能，就是憎恨和毁灭一切靠近它的活物。”
七仔继续说道。
“它之所以攻击你们，不是因为它想攻击，而是因为你们的灵魂气息，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不把你们吹灭，它就浑身难受。”
赵北辰想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金牙和被熔掉的佛像。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要怎么对付？”
“对付？”
七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子，你脑子也被踩坏了？”
“这种东西，理论上是不死的。只要那些怨念不消散，它就能永远存在。”
“除非……你有能力把它所有的怨念一次性净化掉。”
七仔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用更强大的力量，把它彻底打散，磨灭。”
赵北辰沉默了。
净化，他不会。
磨灭？
他现在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
“你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七仔落回他的肩膀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
“赶紧想办法跑路吧，那地方不是现在的你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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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赵北辰冷笑一声。
“我把整个金库都搬进来了，你让我跑？”
“那些东西，必须带回去。”
“嘿，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七仔调侃了一句。
赵北辰没理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不远处的灵湖。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神魂受创，灵力也几乎耗尽。
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力量。
他刚走到湖边，准备跳下去。
“等等。”
七仔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干嘛？”
赵北辰回头。
“你觉得，你躲进来了，它就拿你没辙了？”
“不然呢？”
赵北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
“它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不成？”
“那倒不至于。”
七仔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意味。
“不过……你这次干的事，有点超纲了。”
“你把‘黄金百合’的宝藏，连同那些沾满了血泪和罪孽的证物，一股脑地收进了墟界。”
“你还带了两个大活人进来。”
七仔的语速变快了。
“对于那个怨念集合体来说，你这片小天地，现在就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一万个太阳。”
“它恨不得把你们全部撕碎，现在却突然失去了目标。”
“你猜，一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满脑子只有毁灭的疯子，在发现猎物突然消失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赵北辰的动作，停在了湖边。
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