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点点亮了。
代冒山基地的露天广场上，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凝重。
林晓来回踱着步，脚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磨出包浆了。
他时不时就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全是焦急。
“你说……他不会出事了吧？”
他终于忍不住，走到那辆改装得像个刺猬的皮卡旁边，压低了声音问。
红豆正靠在车门上，用一块油布反复擦着手里的扳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扳手擦断。
听到林晓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干，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那双握着扳手的，沾满油污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广场的另一头，孟超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那柄豁了口的巨斧就横在他的膝盖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从日出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幸存者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什么？飞机吗？”
一个眼尖的幸存者，指着天空，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飞机。
那是一道青色的，笔直的流光！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撕裂了清晨的云层。
“是北辰！”
林晓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狂喜。
“他回来了！”
青色的剑光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广场的最中央。
赵北辰从剑上跳了下来，脚下的法剑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的体内。
他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环视了一圈广场上那些呆若木鸡的脸。
“怎么了这是？”
“一个个跟奔丧似的。”
“赵兄弟！”
孟超推动轮椅，第一个迎了上去，声音沙哑。
“回来就好。”
林晓和红豆也冲了过来。
“北辰！你没事吧？”
“东西呢？搞到钢板了吗？哪怕一点点也行！”
红豆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搜寻着，似乎想从他口袋里找出几块铁皮来。
赵北辰看着众人关切又急迫的眼神，笑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广场中央那片最宽敞的空地上，伸出了一只手。
他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让心脏都停跳一拍的巨响。
一辆通体覆盖着迷彩涂装，炮管又粗又长，充满了钢铁与暴力美学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
它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几十吨的重量，让整个广场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履带下的地砖，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混杂着柴油和火药味的独特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钢铁巨兽。
那是什么？
坦克？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从这超现实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
又是连续四声巨响。
四辆一模一样的主战坦克，如同一群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第一辆坦克的旁边。
它们整齐地排列成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凝视，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的恐怖。
这还没完。
赵北辰的手，又轻轻挥了一下。
咔！咔！咔！
在五辆坦克的身后，又是十辆棱角分明，车顶架着机关炮的步兵战车，凭空出现。
它们排列得同样整齐，像一队即将接受检阅的钢铁士兵，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林晓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
红豆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砸在了林晓的脚面上。
林晓却毫无反应。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坦克，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我……我操……”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赵北辰看着众人石化的表情，似乎还嫌不够。
他手腕一翻。
哗啦啦啦啦——
无数个墨绿色的弹药箱，像瀑布一样从空中倾泻而下。
转眼间，就在那群钢铁巨兽的旁边，堆成了一座足有三米多高的小山。
步枪子弹。
机枪弹链。
手雷。
火箭弹。
甚至还有几具封装完好的单兵反坦克导弹发射器。
做完这一切，赵北辰才拍了拍手，像一个刚刚完成作品的艺术家。
他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众人，咧嘴一笑。
“临时找了点，不知道够不够用。”
“你们先将就一下。”
死一般的寂静中。
“啊——！”
一声高亢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猛地响起。
不是恐惧。
是狂喜！
红豆像一头发疯的母豹子，尖叫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没有冲向赵北辰。
她直接扑到了离她最近的那辆90式坦克上。
她伸出双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布满了反应装甲的炮塔，脸颊在粗糙的钢板上用力地蹭着。
那神情，比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还要激动。
“90式……真的是90式主战坦克！”
“天啊！莱茵金属的120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
“我爱死你了！”
她抱着那根冰冷的炮管，又亲又啃，状若疯癫。
广场上，短暂的呆滞过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坦克！我们有坦克了！”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的幸存者，都疯了一样地冲向那些钢铁巨兽。
他们笑着，跳着，哭着。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绝望和沉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林晓也回过神来，他冲到赵北辰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北辰！你……你他妈……你是神仙吗？！”
“这叫进货？”
“你这是把人家军火库给原地升天了吧！”
孟超也推着轮椅，来到了赵北-辰的身边。
这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看着赵北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北辰的肩膀。
一片狂欢的海洋中。
只有庄严，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
他缓步走到一辆坦克前，表情严肃。
他绕着这台庞然大物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厚重的履带。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庄严转过身，看向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赵北辰，眼神复杂。
“北辰，这些东西……确实能给我们带来希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这里，有谁，会开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