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寒暑三易。
十万大山边缘那座不起眼的山峰,草木荣枯了三次。
洞口藤蔓愈发茂密,几乎将入口完全屏蔽。
洞府内,却始终静谧如初。
只有偶尔溢出的、令人心悸的细微能量波动,证明着其内主人的存在。
秦川在洞中枯坐,足足三年。
这三年,并非虚度。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也如同一个最深沉的苦修者。
以《不死圣心诀》为根基,以《周天星斗大阵》为翼助,不断锤炼金丹,感悟天地。
十万大山虽然环境恶劣。
但其蕴含的古老、蛮荒、驳杂却异常庞大的灵气。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巫蛊、自然、生死的原始道韵,都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
修为,从金丹中期,一路稳步攀升。
金丹的色泽从淡金,逐渐转为暗金。
再到后来,竟隐隐透出一种混沌未明的紫金光泽。
表面道纹繁复如星空,旋转间仿佛蕴含着开辟与终结的至理。
最终,水满则溢。
在一年前的某个深夜,金丹轰然震动。
开始向内塌缩、凝聚、升华。
最终化作一颗宛如实质、介于虚实之间、散发着永恒不动般气息的“道核”。
此乃金丹之上,谓之——“元核境”。
元核,乃大道之种,法则之基。
凝结元核,意味着修行者已初步跳出凡俗金丹的能量积累范畴,开始真正触摸并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道”之雏形。
元核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力远超金丹。
一念之间可引动更磅礴的天地之力。
对能量的掌控也达到了入微之境。
更重要的是,元核是未来“法相”乃至更高境界的基石。
元核之上,需不断以自身道念温养、以天地法则淬炼,使其壮大、纯粹。
最终达到“元核九转”,方可窥探下一境界——“法相境”。
法相境,元核与神魂、道韵彻底融合。
显化于外,形成与自身大道相合的“天地法相”。
法相乃修行者一身道行所聚,威力无穷,可引动一方天地之力,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
法相亦有高下之分,与所修功法、领悟大道深浅息息相关。
法相之上,则为“归一境”。
法相与肉身、神魂彻底归一。
不分彼此,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举手投足皆蕴含大道规则。
可初步涉及时空玄妙,寿元悠长,近乎传说中的“与天地同寿”之境。
此境已是此方世界目前能承载的极限。
或者说,是已知传说的顶点。
再往上,或许便是真正超脱此界,飞升上界的层次了。
秦川如今,便稳稳站在“元核境”的初期。
虽然只是初入此境。
但其根基之扎实,元核之凝练,远超寻常元核修士。
这得益于《不死圣心诀》融合诸多绝学打下的无敌根基。
也得益于这三年来心无旁骛的苦修与沉淀。
然而,让秦川感到困惑与隐隐不安的是,这三年,太安静了。
柳如烟自玄冥古洞一别,再无踪迹,仿佛彻底人间蒸发。
“失落苗疆”也平静得诡异。
他亲自深入探查数次,凭借“归墟引”和强大的神念,确实发现了几处疑似古老秘境入口或巫族遗迹的地方。
但都沉寂无声,没有任何被近期触动的迹象。
更无白莲教的影子。
不仅此地,整个大辰,乃至周边地域。
这三年来也异常“平静”。
妖魔作乱的频率和强度似乎降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
“副本”空间没有再增加。
大炎的封印也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没有再爆发大的危机。
朝堂之上,女帝武明空励精图治,国力有所恢复。
朱无视、毛骧等陆地神仙境高手坐镇,内外安稳。
甚至,连一直蠢蠢欲动的某些藩王和旧势力,也似乎偃旗息鼓了。
这种平静,不象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象是一种……
诡异的停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或者,在默默蕴酿着什么远超想象的东西。
李元芳率领的斩妖司精锐小队,在搜寻无果、并协助秦川初步探查了几处可疑地点后,已于半年前奉命撤回。
只留下少数暗哨保持监视。
秦川也明白,长期将精锐力量耗在这茫无头绪的大山里并非良策。
这日,秦川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元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永恒稳固的气息。
他掐指一算,忽觉时光流逝之快。
“明日,便是大辰新年了。”
秦川低声自语。
三年未归,不知家中妻儿如何?
冰清、玉洁、薛月……思念之情,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身外化身“千机道人”已于日前传来讯息。
千机门护宗大阵“小周天星斗阵”已稳固运行,门中一切安好。
化身正从并州赶来,预计今日便可抵达十万大山外围。
“是该回去了。”
秦川长身而起。
三年苦修,修为大进。
却也被这诡异的平静困于此地。
或许,返回中枢,与女帝、朱无视等人交换信息。
从更高层面审视这三年来的“平静”,反而能发现一些身处局中时忽略的线索。
他袖袍一挥,洞府内简单的生活痕迹与阵法残馀被尽数抹去。
抬步走出这居住三年的山洞。
外界正是午后,阳光通过浓密的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
三年未动,尘埃不染。
秦川的气息与这片山林几乎融为一体,寻常鸟兽甚至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辨明方向。
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出现在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巅。
极目远眺,十万大山苍茫如海,云雾在其间流淌。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比三年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轻易复盖了方圆数百里。
一切生灵、能量、隐秘的阵法波动尽在感知之中。
依旧……平静得令人心疑。
“柳如烟……白莲教……‘归墟’……”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秦川眉头微蹙。
这三年的平静,绝非对方放弃。
正思量间。
一道与他本体气息同源、却稍显缥缈的身影,自东南方向御空而来。
速度极快,转眼便落在山巅。
正是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矍的“千机道人”——秦川的身外化身。
“本尊。”
千机道人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三年未见,修为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彼此彼此。”
秦川点头。
身外化身这三年坐镇千机门,处理事务,指点门人,自身修为亦有长足进步。
虽未凝结元核,但也已至金丹巅峰。
对《周天星斗大阵》的掌握更是炉火纯青。
两人本是一体,无需过多寒喧。
“这里,就拜托了!”
秦川道了一声。
千机先生点了点头。
随后,秦川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寂了三年的十万大山。
转身,化作一道遁光。
向着大辰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大辰京城,新年将至。
寒风依旧料峭。
但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人流如织。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鞭炮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洋溢着浓浓的喜庆与期盼。
三年的相对平静,让这座饱经风雨的帝都,似乎也恢复了往昔的一些繁华与活力。
听竹苑,秦川的府邸。
此处虽不显奢华,但占地颇广,庭园雅致。
更被秦川暗中布置了不少聚灵、防护的阵法。
灵气盎然,冬暖夏凉。
此刻,府内更是被精心装点。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廊檐,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窗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腊梅混合的香气。
秦川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中正在玩闹的三个孩子。
长女秦兰,已是十五岁的少女。
继承了母亲夏冰清的温婉与父亲的英气,身姿窈窕,眉目如画。
正在耐心地和两个弟弟写春联。
她举止端庄,颇有长姐风范。
长子秦岳,十三岁。
个头已经蹿得很高,眉眼间象极了秦川,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次子秦风,同样是十三岁,只比秦岳小几个月。
是秦川和夏玉洁所生。
小家伙模样更似母亲,眉眼精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看着这一幕,秦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三年分离,归来时,孩子们都已长大。
秦兰出落得亭亭玉立,秦岳和秦风,都有了少年郎的挺拔。
“爹爹!”
眼尖的秦风第一个发现站在门口的秦川。
如同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秦川的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
“你回来啦!”
“娘亲说你今天一定会回来的!”
秦川抱了抱秦风。
都快赶上秦风的个头了。
他欣慰到:“恩,爹爹回来了。风儿真乖,都长这么高了。”
“爹爹!”
秦岳也丢下毛笔跑了过来,虽然努力想表现得稳重些,但眼中的兴奋却藏不住。
秦兰则放下手中的东西,优雅地走了过来。
“好,好,都长大了。”
秦川笑着,摸了摸秦岳的头,又对秦兰点点头:“兰儿越发懂事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夏冰清、夏玉洁和薛月也从内院走了出来。
夏冰清依旧温婉如水。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修为精进和主持家中事务,更添一份从容气度。
她看着被孩子们围住的秦川,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
夏玉洁则还是那般娇憨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光。
她快步上前,从秦川手中“抢”过秦风,嗔道:“这小子皮得很,别弄脏了你衣裳。”
话虽如此,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与依恋。
薛月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不减。
只是看向秦川的目光,多了几分只有夫妻间才懂的深沉情意与关切。
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秦川一番,才开口道。
“回来就好。看着……精神不错。”
一家团聚,其乐融融。
久别重逢的喜悦,驱散了秦川心中因三年平静而产生的些许阴霾。
他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妻子儿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责任感。
这就是他的家,他穿越至此,奋斗至今,所要守护的最珍贵的宝物。
晚膳极其丰盛,都是夏冰清带着厨娘精心准备的。
有许多秦川爱吃的菜肴。
席间,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这三年的趣事。
三位妻子虽不多言,但目光始终流连在秦川身上。
为他布菜添酒,无声地诉说着思念。
秦川听着,笑着,心中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他刚穿越而来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边军小卒。
一无所有,前途未卜。
朝廷“分配”了夏冰清、夏玉洁给他,那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