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小半月的光阴,在京城风声鹤唳的清洗行动中,悄然流逝。
这半月,对于京城百姓和普通官员而言,是紧张而压抑的。
锦衣卫与护龙山庄的铁面精英们,如同犁庭扫穴,在女帝的震怒与严令下,几乎将京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
夜间时不时的破门抓人声……
街巷间严密盘查的甲士……
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都昭示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
成果是显著的,也是血腥的。
共计十二名白莲教潜伏在京城的暗桩、眼线、外围成员被揪出。
其中包括两名混入中低层官员队伍、以及一名在某个勋贵府邸担任管事多年的“老人”。
这些人在严刑拷问下。
或多或少吐露出一些关于白莲教在京城外围据点、连络方式以及近期可能接收到的模糊指令的信息。
但对于内核机密,皆是一无所知。
显然,这些都是边缘棋子,甚至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在为谁效力,
只是按照上线指令传递消息或执行一些外围任务。
真正的内核与黑手,依旧隐藏在更深的水底。
但这番雷霆清洗,无疑极大震慑了潜伏势力,也切断了白莲教在京城的部分触角,
至少短期内,他们想要再在京城兴风作浪,难度会大增。
女帝的怒火与铁腕,也让朝野上下禁若寒蝉,无人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斩妖司在李元芳的主持下,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同时秦川也通过“暗影”系统,提供了一些隐秘线索,并严密监控着京城地脉、灵气以及“周天星辰护国大阵”的细微波动,防止有人趁乱做手脚。
薛月在精心调养下,身体已基本恢复。
只是本源受损,修为暂时难以恢复到巅峰。
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秦川每日除了处理必要事务和修炼《虚空元核蕴道经》,便是陪伴家人。
尤其是教导次子秦风修炼,日子倒也过得紧凑而平静。
西南十万大山那边,身外化身“千机道人”在接到本尊指令后,并未返回千机门,而是继续潜伏在十万大山边缘。
密切关注着那片局域的动静。
根据化身定期传回的消息,那周期性的“雾气”依旧准时出现、消失。
范围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但依旧没有发现柳如烟或白莲教大规模活动的明确踪迹。
一切,仿佛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默默蕴酿。
这天清晨,秦川刚结束一夜的修炼与推演,正与薛月、秦风一同用早膳。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府内气氛温馨。
忽然,李元芳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盖着皇室特殊火漆印的信缄。
“司正,宫里来的,曹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有请。”
李元芳将信缄呈上。
秦川接过,拆开一看。
信是女帝亲笔,语气平和,不似紧急事务。
内容是公主武明玉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养,身体已大有好转,精神也恢复了。
只是小丫头不知怎的,一直闹着要见“救命恩人”秦司正。
说要当面致谢。
女帝拗不过她。
又觉得秦川救了她妹妹,于情于理也该让公主当面道谢,故特请秦川入宫一趟。
看完信,秦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公主武明玉,他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活泼娇憨、被女帝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年岁似乎不大。
救命之恩,当面致谢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选在这个敏感时期,且由女帝亲自来信相邀,恐怕不单单是致谢那么简单。
或许是女帝想借此机会,与他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或者公主醒来后,想起了什么与遇袭相关的细节?
“备车,入宫。”
秦川收起信缄,对薛月交代了几句。
便换了身正式的司正官服,乘车前往皇宫。
这一次入宫,气氛与半月前公主遇袭时截然不同。
宫禁依旧森严,但少了那份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多了几分秩序井然的肃穆。
沿途侍卫见到秦川的车驾与金牌,无不躬敬行礼。
在内侍的引领下,秦川来到了后宫一处较为清静雅致、靠近御花园的宫殿——
安乐公主武明玉的居所,安乐宫。
殿外花香袭人。
廊下悬挂着精致的鸟笼,珍禽啼鸣,生机盎然。
引路的宫女通报后。
殿门打开,曹正淳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笑容。
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捉狭?
“秦司正,您可来了,公主殿下盼着呢。”
曹正淳侧身相迎。
秦川步入殿内。
殿中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处处透着少女的巧思与皇家的气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宁神静气的熏香。
女帝武明空坐在主位。
今日她未着常服,而是一身较为轻便的宫装,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但看向一旁时,眼中带着一丝属于姐姐的温柔。
而在她身旁的锦榻上,倚靠着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裙的少女。
正是安乐公主武明玉。
半月未见,公主的气色已然大不相同。
脸颊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只是身形依旧有些单薄,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娇弱感。
她此刻正睁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几分羞涩地打量着走进来的秦川。
“臣,秦川,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秦川上前,依礼参拜。
“秦卿免礼。”
女帝抬手,声音温和:“今日唤你前来,一是玉儿一直念叨着要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二是她醒来后,似乎对那日之事,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或许对你追查白莲教有所帮助。”
“秦……秦司正。”
武明玉的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行礼,被女帝轻轻按住。
“公主殿下身体初愈,不必多礼。”
秦川忙道。
“能为陛下与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不知公主殿下想起了什么?”
武明玉歪着头,努力回忆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那天……”
“我记得皇姐在批奏折,我在旁边吃点心,说着话……”
“然后……”
“好象……”
“好象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上冷,是……”
“是心里面,突然空落落的,凉飕飕的……”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描述的这种感觉,与薛月当日昏迷前的感受有些相似,都是体内某种潜伏的东西被突然触发。
“除此之外呢?”
“公主那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近日可曾收到过什么来历不明的礼物?”
秦川引导着问道。
武明玉摇摇头。
“没有呀。”
“我平日就喜欢在宫里画画,去御花园逛逛,最多去皇姐那里。吃穿用度都是宫里的,曹公公管得可严了。”
她说着,还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曹正淳。
曹正淳连忙躬身:“老奴职责所在。”
秦川点点头。
看来公主这边,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外界接触线索。
对方的施术手段,恐怕更加诡谲。
“秦司正。”
武明玉忽然开口,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秦川,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听皇姐和曹公公说,是你救了我。”
“他们说你很厉害……”
她的语气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完全是一个不谙世事、对英雄故事充满向往的少女模样。
秦川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洪福齐天,自有陛下真龙之气庇佑,臣不过是略尽绵力。”
“才不是呢!”
武明玉却认真起来,看着秦川的眼神更加亮晶晶的。
“皇姐都跟我说了,那个坏东西可厉害了,连曹公公都对付不了,是你用了很厉害的法子才救了我!”
“你……你比曹公公还厉害吗?”
这话问得曹正淳老脸一僵,只得干笑。
秦川也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女帝见状,轻咳一声,打断了妹妹有些冒失的问话:“玉儿,不得无礼。”
“秦司正乃国之栋梁,修为深湛,岂是你能随意比较的。”
武明玉吐了吐舌头。
却不害怕,反而冲着秦川眨了眨眼。
然后又象是想起什么,脸上红晕更甚,声音也小了下去。
“那个……秦司正,我……”
“我能不能……叫你秦大哥呀?”
“叫司正……感觉好生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女帝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秦川,没有说话。
曹正淳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秦川也是一愣。
公主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要求,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女帝,见女帝没有明确反对,只好斟酌着道:“公主殿下折煞臣了。殿下若觉得顺口,私下……如此称呼亦可。”
“真的吗?太好了!”
武明玉顿时喜笑颜开。
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苍白的脸上都焕发出光彩。
“秦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川。
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少女情窦初开时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依赖。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对英雄故事和强大异性最容易产生朦胧好感的阶段。
秦川在她生命垂危之际,如同天神般出现,将她从鬼门关拉回。
又在她的想象中被皇姐和曹公公描绘得英武不凡、神通广大……
这一切,足以在她单纯的心中,种下一颗名为“爱慕”的种子。
并在此刻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
秦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公主眼神中的不同。
他心中暗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连忙移开目光,转向女帝,正色道:“陛下,公主殿下既然已无大碍,臣便先行告退了。”
女帝自然也看出了妹妹那点小心思,心中有些复杂。
但也知道此事不宜点破,更不宜在此刻多言。
她点了点头:“秦卿辛苦了。京城之事,还需你多费心。去吧。”
“臣告退。”
秦川躬身行礼,不敢再多看公主一眼。
转身快步离开了安乐宫。
直到走出宫殿,被外面的春风一吹,秦川才感觉那一丝莫名的尴尬与压力稍稍散去。
“公主殿下……”
他摇了摇头,将这突如其来的桃花债暂且抛之脑后。
而安乐宫中。
武明玉依旧倚在榻上,望着秦川离去的方向,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脸颊绯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轻叹一声。
既有对妹妹康复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与忧虑。
秦川此人,固然是国之柱石。
但其心思深沉,肩上担子极重,身边已有三位妻子……
玉儿这番情愫,恐怕注定是镜花水月。
只是,少女情怀,最是难劝。
只能希望时间,能让她慢慢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