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刚走出安乐宫不远,尚未离开后宫范围,便被一名早已等侯的心腹小太监躬敬地拦住了。
“秦司正,陛下有旨,请您移步御书房,有要事相商。”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清淅而恭谨。
秦川脚步一顿,心中微诧。
刚刚才从安乐宫出来,女帝若有要事,为何不当面言明?
而且看这小太监等侯的位置,显然是算准了他会经过这里。
难道……与公主有关?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带路。”
跟着小太监,秦川再次来到了熟悉的御书房。
殿门紧闭,曹正淳守在门外。
见到秦川,躬身行礼,低声道:“秦司正,陛下在里面等您。”
说罢,轻轻推开殿门,示意秦川独自进去。
秦川步入御书房。
殿内只有女帝一人,她已换回了平日常穿的玄色常服。
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望着窗外庭院中的景致。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立刻转身。
“臣秦川,参见陛下。”
秦川上前行礼。
“免了。”
女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她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了在安乐宫时的温和,也没有了平日的帝王威仪。
反而多了几分属于“姐姐”这个身份的忧虑与坦诚。
“秦卿,朕……单独留你下来,是为了玉儿的事。”
女帝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秦川,没有拐弯抹角。
秦川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公主。
他面色不变,静待下文。
女帝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料。
缓缓道。
“玉儿从小被朕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不谙世事。”
“这次遇险,你救了她,在她心中,你便如同话本里从天而降的英雄,无可替代。”
她顿了顿,看着秦川。
眼神锐利却又带着恳切。
“朕看得出来,那丫头……对你动了心思。”
“少女情怀,最是纯粹,也最是……”
“执拗。”
秦川沉默。
他无法否认,公主的眼神确实不同寻常。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立场与责任。
“秦卿。”
女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朕今日,不以帝王身份命令你,只以一个担心妹妹的姐姐身份,求你……求你一件事。”
秦川躬身:“陛下言重了,臣徨恐。”
女帝摆摆手:“你听朕说完。”
“玉儿是朕唯一的同胞妹妹,朕视她如珍宝,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她对你的这份心思,若有可能……”
“朕自然乐见其成。”
“你是我大辰栋梁,人品、能力、修为,皆是顶尖。”
“若你能成为朕的妹夫,与玉儿两情相悦,携手一生,那是玉儿的福气,也是……朕的幸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艰涩。
“但是,朕也明白。”
“你已有三位贤妻,情义深重,家庭美满。”
“你对玉儿,或许只有救命之恩与臣子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若是如此……”
“朕求你,当断则断,莫要给玉儿任何不该有的念想与希望。”
女帝向前走了一步。
目光紧紧锁住秦川,那眼神中充满了身为长姐的担忧与决绝。
“她年纪小,心思浅,若任由这份懵懂的情愫滋长,将来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求而不得,那对她将是何等的打击与伤害?”
“朕宁愿她现在难过一时,也不愿她将来痛苦一世!”
“所以,秦卿。”
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异常坚定:“朕求你。若你觉得,与玉儿有可能,愿意接纳她,朕会为她备下最丰厚的嫁妆,扫清一切障碍,只望你善待于她。若你觉得……不可能,那么,从今日起,便请对她冷淡一些,疏远一些,让她明白你们之间绝无可能。就当……是朕这个做姐姐的,厚颜求你,莫要让玉儿越陷越深,最终……伤了心,也误了终身。”
说完这番话,女帝仿佛耗尽了力气。
微微喘息着。
只是那双凤眸,依旧紧紧盯着秦川,等待着他的回答。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秦川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女帝会如此直接、如此坦诚地请求他。
这份对妹妹的爱护之心,令他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迎上女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陛下拳拳爱护之心,臣感佩至深。”
秦川的声音平稳而清淅:“公主殿下天真烂漫,纯净无邪,臣救她,乃是本分,绝无他念。”
女帝听完,久久不语。
她看着秦川坦荡而坚定的眼神。
心中既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释然的是,秦川果然如她所料,对玉儿并无私情,且态度果决,不会拖泥带水。
失落的是,妹妹这番注定无果的初恋。
“好。”
女帝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人情味。
“秦卿如此说,朕便放心了。“
“玉儿那边……朕会处理好。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你……去吧。”
“臣,告退。”
秦川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而御书房内。
女帝独自站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中。
望着秦川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秦川啊秦川……你可知,有时候,太过完美,反而更让人……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