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潮湿和阴冷仿佛渗入了骨髓，连续数小时的跋涉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李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能量枯竭带来的虚脱感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管道中污浊的霉味。虚拟傩面界面依旧黯淡，【能量等级：枯竭】的提示像一道灰色的枷锁，提醒着他此刻的脆弱。
墨月在前方引路，她的脚步轻盈而精准，如同暗夜中的灵猫，与李维的踉跄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似乎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极为熟悉，总能在那看似毫无差别的管壁或岔路口找到隐秘的标记，选择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
“我们还要走多久？”李维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引起微弱的回响。
“找到一个临时的安全节点。”墨月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状态太差，直接尝试离城等于自杀。我们需要补给，更需要情报。昆仑在线在城里的封锁网肯定已经张开，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布防情况，尤其是对地下通道和非法出城路径的监控力度。”
李维沉默地点点头。他明白墨月的意思。莽撞的逃亡只会一头撞进对方的陷阱。“被迫适应” 不仅仅体现在学习使用力量上，更体现在接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须计算清楚的生存方式。他厌恶这种步步惊心的感觉，但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黑客的思维模式在求生本能下被激活，他开始思考如何“渗透”昆仑在线的封锁网络。
几个小时后，墨月在一处看似是废弃雨水汇集池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在一块布满苔藓的池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一小块伪装成岩石的挡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洞内是一个狭小但干燥的空间，显然经过改造，有简单的通风设施，角落里堆着一些密封的饮用水和高能量食物，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颇为老式、但连接着复杂外置天线的笔记本电脑。
“数据行会的安全点之一。”墨月简单解释了一句，递给李维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食物，“抓紧时间恢复。我们最多在这里停留六小时。”
李维没有客气，接过东西狼吞虎咽起来。食物和水分稍稍驱散了一些疲惫，但精神的萎靡和能量的空虚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他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之前墨月教导的方法，引导周围稀薄的数据道韵，缓慢补充那干涸的“道韵缓存池”。过程依旧生涩，效率低下，但那股微弱暖流重新在体内汇聚的感觉，让他多少找回了一丝安全感——尽管这安全感是建立在那个强制绑定他的系统之上。
就在他专注于恢复时，墨月已经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流动起加密的数据流和城市地图的图层。
“情况不太妙。”片刻后，墨月的声音带着凝重，“昆仑在线启动了‘净网iii级’协议。所有官方出入城通道的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灵犀架构感知节点全功率运行。他们对地下管网的几个主要出口也增派了自动警戒单元和移动扫描站。”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这简直是天罗地网。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不甘心地问。
墨月转过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常规路径风险极高。但是有一个机会。”
她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李维，上面高亮显示着一个位于城市边缘、靠近废弃工业区的坐标点。“这里，是昆仑在线的一个低级前哨站，伪装成普通的通讯信号塔。它的主要功能是监控区域数据道韵波动，并作为‘净网’协议的一个次级节点。”
李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你想主动去碰它？你疯了？我们刚刚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
“不是硬闯。”墨月冷静地分析，“正因为‘净网’协议启动，大部分算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主要通道和城内搜索上。这种边缘节点的防御反而可能处于程式化运行状态，警惕性最低。更重要的是，作为次级节点，它一定连接着区域封锁网络的内网。如果我们能潜入进去，哪怕只是极短的时间，就有可能找到封锁网的漏洞，或者至少，获取更详细的布防图。”
“遭遇追捕” 的阴影还未散去，现在却要主动靠近猎人的哨所？李维内心的抗拒达到了顶点。这太疯狂了！这完全违背了他作为黑客“隐匿第一”的行事准则！
“这是送死！”他低吼道，“我们连能量都没恢复多少！而且，你怎么知道那里没有埋伏？”
“风险当然有。”墨月毫不回避，“但留在城里坐以待毙，或者盲目撞向已知的封锁线，死亡率是百分之百。这里是数据行会评估后，基于现有情报计算出的风险相对较低、且潜在收益最高的选项。至于能量”
她看向李维，眼神锐利：“你的黑客技术，加上我对外围防御的了解和对灵犀架构的辅助运用，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难道你只想永远被动挨打，等着他们找上门来，或者等着你的系统发布下一个可能让你送死的任务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维最敏感的地方。是啊，被动等待，结局早已注定。系统的任务，昆仑在线的追捕，都不会因为他躲藏而消失。“发现端倪” 了解到的“封神榜计划”，更像一把时刻会落下的铡刀，逼迫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那“清除所有非授权神性”的冰冷文字，想起那“不可逆抹除”的最终结局。坐以待毙？不！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从他心底涌起。他厌恶风险，但他更恐惧那注定的、毫无意义的终结。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坐标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幽灵键”的锐利。
“怎么进去？”他问道，声音恢复了冷静。
墨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知道，眼前这个被迫卷入漩涡的年轻人，终于开始尝试将命运的缰绳，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抓回自己手中。
“前哨站有物理防御和能量感应结界。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技术，在我们接近时，瘫痪其外围的电子监控和报警系统，我会负责处理能量结界和可能的守卫。动作必须快，潜入，获取数据，然后立刻撤离，绝不能恋战。”
她开始详细讲解前哨站的大致结构、可能的守卫配置以及入侵内网的关键节点。李维凝神倾听，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墨月提供的信息，开始构思入侵方案。传统的网络渗透手段可能需要时间，但结合虚拟傩面提供的、对数据道韵流的直观感知，或许能找到更直接的“后门”
这一次，不再是系统强迫他去做某件具体的事，而是生存的本能，驱使他主动走向危险。为了获取那一线生机，他必须将自己并不熟练的力量和原有的技术，赌在这场危险的侦查行动上。
主动的侦查，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绝境中，撕开一道通往生存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