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云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她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吴昊乾在远处并未注意这边。
然后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
而是改用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直接送入陆尘耳中:
“陆巡使,请恕属下直言——吴昊乾此人,心思深沉,恐有异志,绝不可久留,更不可轻信!”
饶是陆尘心性沉稳,经历颇丰,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诛心之语,心中也不由掀起波澜。
他之前虽猜测吴昊乾可能自己另有隐瞒,但白绮云如此直接地建议不可留,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已不是简单的意见不合或怀疑,而是近乎判定对方有背叛宗门之嫌。
陆尘眉头微蹙,面上依旧平静。
但眼神锐利地看向白绮云,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带着冷意:“此话何意?吴昊乾再如何,亦是前任巡察使,为宗门效力多年,更在据点覆灭时力战被擒,受尽折磨。纵有私心或行事不当,也罪不至死。你此言,可有实据?若无确凿证据,残害同门之罪,你可担待得起?”
他必须问清楚。
这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原则与利害。
若吴昊乾真有问题,清理门户自是应当。
但若只因猜忌或私怨便对前任同僚下杀手,不仅触犯门规,更会寒了人心,后患无穷。
白绮云见陆尘没有立即斥责或无视,反而追问缘由,心中稍定。
知道陆尘至少愿意听她解释。
她神色愈发凝重,传音的速度加快,语气也带上了急迫:
“陆巡明鉴!属下绝非因私怨构陷。吴昊乾自接任巡察使、来到墟渊城后,其大部分精力,实则并非完全放在经营据点、收集情报上,而是……一直在暗中、不计代价地寻找神霄令的下落!”
“此事,掌门确有密令要求寻回神霄令,但吴昊乾对此令的执着,远超寻常,甚至……有些走火入魔。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我,明说他寻找神霄令的真正原因,只以掌门之命搪塞。但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陆尘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正因如此,我与他矛盾渐生。”
白绮云继续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后怕。
“按照最初的计划与分工,我主外,负责情报与外围接应;他主内,坐镇据点,统筹全局。但他却屡次三番,罔顾风险与计划,私自、秘密地潜入老矿坑!我为此与他争吵过多次,告诫他此举极易暴露,且老矿坑凶险异常,非探查良机。他却总以探查为由敷衍,实则行动诡秘,连我都无法掌握其具体行踪与目的。”
陆尘回想起吴昊乾之前关于主动留在老矿坑探查的说辞。
看来其中果然另有隐情,至少白绮云知晓的版本与之有出入。
白绮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音道:“大约在据点覆灭前半年。我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归来,意外发现他又一次悄然离开了据点。我心中起疑,便冒险尾随。这才发现,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探查,而是早已掌握了天外陨星在老矿坑内的确切位置!他避开黑蛟会的大部分岗哨,轻车熟路地深入到了陨星所在区域的外围!”
陆尘眼神一凝,果然!
吴昊乾对老矿坑的了解,远超他之前所述。
“而他在那里……”
白绮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并非仅仅观察记录,而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尝试。我隐约听到他与某个……存在,进行着低语交流,虽然听不真切,但气氛诡谲。后来,我冒着极大风险,动用了掌门赐予的一件隐匿异宝,又耗费数月时间暗中调查,结合一些古老残卷的记载,终于大致推断出他的目的!”
说到这里,白绮云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尘。
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那个骇人的名字。
陆尘心中已有猜测,见她停顿,索性直接点破,传音道:“可是与那星髓猎食兽有关?”
白绮云浑身一震,看向陆尘的目光充满了惊愕。
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释然。
她没想到陆尘竟然也知道此物!
这让她对这位新任巡察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同时也确认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正是!”
白绮云不再犹豫,语速加快。
“吴昊乾不知从何处得知,那天外陨星的核心之处,可能孕育或封印着星髓猎食兽!吴昊乾所图,绝非仅仅是探查,他竟妄想以秘法沟通、甚至……掌控这种恐怖异兽!”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推断:
“而经过我后续的秘密调查,种种迹象表明,本门失落百年的神霄令,其铸造材质,似乎就与那天外陨星,或者说,与陨星核心可能存在的星髓有着某种同源或相克的关系!”
“我怀疑,吴昊乾如此执着于寻找神霄令,并非单纯为了完成宗门任务,更可能是想借助神霄令的特殊性,来达成他沟通或控制星髓猎食兽的目的!至于具体是何关系、如何操作,我尚未完全查清,吴昊乾对此讳莫如深,口风极严,我需要更多时间和机会。”
掌控星髓猎食兽?
借助神霄令?
陆尘心中寒意渐生。
若白绮云所言属实,那吴昊乾的图谋,就绝非将功补过那么简单。
而是涉及到了极其危险、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的力量。
其心可诛!
白绮云见陆尘面色沉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陆巡使,我怀疑吴昊乾之前所谓被黑蛟会囚禁,固然是真,但其中或许也有他顺水推舟、甚至故意为之的成分,目的就是为了更接近陨星核心!”
“他如今修为被废,看似穷途末路。但我敢断定,他一旦知晓神霄令在您手中,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然后再次潜入老矿坑,去完成他那疯狂的图谋!”
“此人,已入魔障,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力量,可以不顾同门性命,不顾宗门利益,甚至可能引来滔天大祸!绝不可再留!”
陆尘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白绮云的话,将之前许多零散的线索和疑点串联了起来。
他之前只觉得吴昊乾可能有所隐瞒,或对权力、功劳有执念。
却没想到其野心和危险,竟至如此地步。
若真如白绮云所言,那吴昊乾的心思之深、图谋之大,确实令人后怕。
他之前的落魄、隐忍、甚至对宗门亲人的顾虑,都可能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表象。
陆尘缓缓抬头,目光如电,直视白绮云的眼睛,传音问道:“你之所言,可有实证?除你之外,还有谁知晓?你既早有所觉,为何不早报于宗门,或……采取行动?”
白绮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属下……并无直接证据。吴昊乾行事极为小心,我与他的矛盾,也多以理念不合、他擅自行动为由,并未敢深究,怕打草惊蛇。至于为何不报……一来,当时传送渠道已被破坏,联系中断;二来,吴昊乾毕竟是巡察使,地位在我之上,我无确凿证据,仅凭猜测,如何上报?至于其他人……据点覆灭,知晓些许内情者,恐怕已无人幸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属下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构陷!若有一字虚假,愿受神魂俱灭之劫!”
心魔大誓,对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
白绮云敢以此立誓,至少说明她本人对此深信不疑,所言即便有推测成分,也绝非凭空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