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湿冷,卷动陆尘的衣袍。
他面色沉静如水,但心中的波澜却未完全平息。
吴昊乾,白绮云,一方是身份敏感、疑点重重的前任。
一方是立下心魔大誓、指证严厉的暗探。两人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
但眼下,他需要稳住局面,获取更多信息,而非立即做出判断。
“你的话,我记下了。”
陆尘最终传音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令人难以捉摸。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动。在查明真相前,你需谨言慎行,暗中观察,切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
“属下明白!”
白绮云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赌对了,新任巡察使至少愿意听她的指控。
没有因为吴昊乾的身份而轻易否定。
“定当谨遵巡使之命,暗中留意,绝不妄为!”
陆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镯中取出了一个略显沉重的大包裹,递到白绮云面前。
这包裹用料考究,隐隐有禁制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此乃临行前,掌门托我转交之物,言明是补发你这些年的俸禄、抚恤,以及一些疗伤、辅助修炼的资源。我想,这应是你应得之物。”
陆尘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但依旧平淡。
他特意点明是掌门所赐,而非自己私人赠予。
既表明宗门并未忘记她,也划清了界限。
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看白绮云对宗门赏赐的态度。
白绮云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与感激交织的光芒,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包裹,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头一热。
她知道,这些东西,陆尘完全可以私吞,或者以各种理由扣下。
他此刻拿出来,不仅是执行掌门的命令,更是一种表态。
至少在资源和待遇上,他不会亏待属下,也间接认可了她这些年失联并非叛逃,而是有因。
“属下……拜谢掌门厚恩!多谢陆巡使转交!”
白绮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深深躬身行礼。
这份赏赐对她而言,不仅是资源,更是一种认可和慰藉,尤其是在她重伤未愈、前路迷茫之时。
陆尘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继续传音问道:“吴昊乾如今修为尽废,暂时翻不起大浪。墟渊城中,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本门暗桩或可信的联络点?我初来乍到,明面上的据点已毁,需知悉城中是否还有可用之人。”
他没有直接提及风信庄或周家父子,而是用了一个模糊的问题。
这既是询问,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白绮云会如何回答,是否会主动提及周墨这条线,以及她对这条线的态度和了解程度。
陆尘很清楚,周家父子是极其隐秘的暗线,即便在宗门内部,知情者也极少。
他需要确认白绮云是否真的知晓,以及她从何种渠道得知。
白绮云闻言,略一沉吟,似乎在回忆和权衡。
然后才传音回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回巡使,据属下所知,宗门早年似乎在城中布有暗桩,以店铺为掩护。但具体是哪家店铺、何人主事,乃是绝密,向来由巡察使单线掌握,非属下职权所能知悉。吴师兄……吴昊乾在位时,对此也讳莫如深,未曾与属下共享此等核心联络点。属下这些年潜伏,主要是自行发展情报网络,或利用一些外围的、一次性的传递渠道,与宗门明面上的据点也少有直接往来,以免暴露。所以……城中是否还有可靠且未被破坏的暗桩,属下确实不知。”
她的回答合情合理。
暗桩的存在是最高机密,通常只有巡察使本人掌握,白绮云作为暗探,不知道具体信息是正常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据点被毁后,她彻底与宗门失联。
她本就没有掌握那些最深层的联络渠道。
陆尘静静听着,心中微微点头。
白绮云这个回答,反而增加了她之前失去联络说辞的可信度。
如果她声称知道风信庄,那才值得怀疑。
“嗯,不知亦无妨,谨慎为上。”
陆尘语气不变,接着说道:“不过,我既已至此,也需在城中建立新的联络与情报网络。你可有建议,或认为城中何处、何人,可为潜在的合作或观察对象?”
他依然没有提及周墨,而是继续引导。
想看看白绮云对墟渊城各方势力的看法,以及她是否有自己发展的隐秘渠道。
白绮云思索片刻,道:“城中势力错综复杂,黑蛟会势大,但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此外,其他势力都有可资利用之处。属下曾以散修身份,与其中个别人物有过接触,但都浅尝辄止,未敢深入。巡使若需建立网络,或可从这些势力的边缘人物、不得志者入手,徐徐图之。至于完全可信之人……经此大变,属下不敢妄言。”
陆尘点了点头,白绮云的分析中规中矩,符合一个潜伏暗探的视角。
看来,她对周墨这条线的确不知情。
或者说,在吴昊乾有意或无意的隐瞒下,她并未接触到。
至此,陆尘心中对白绮云情报的真实性,又多了半分信任。
至少,在联络点这件事上,她没有撒谎。
“你所言有理,建立网络之事,需从长计议。”
陆尘结束了关于城中暗桩的话题,然后取出那枚临时制作的凭证玉简,递给白绮云,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有一事,需你立刻去办。”
白绮云双手接过玉简,有些疑惑。
陆尘继续传音,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已在城中初步接触并确认了一处可靠的联络点,主事者名为周墨,经营一家名为风信庄的店铺,专售制符材料。此人乃我神霄门早年布下的暗桩之后,忠诚可靠,其父周老前不久方才寿尽坐化,如今由他接管。我已将其收归麾下。”
白绮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惊讶。
原来新任巡察使早已在城中有了安排,而且直接启用了连她都不知道的隐秘暗桩!
这让她对陆尘的效率和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你持此玉简,即刻前往风信庄寻周墨。玉简内有我神识印记与指令,他可辨认。你二人需将各自掌握的情报,特别是关于老矿坑、天外陨星、黑蛟会动向,以及……吴昊乾历年来的异常举动,仔细核对、统合,务必详尽。”
陆尘强调道。
“周墨扎根此地多年,消息渠道或有不同,或有你忽略的细节。整合之后,由你将完整报告,通过我留给你的特殊渠道,尽快呈报于我。记住,此事机密,仅限于你二人知晓。”
“属下领命!定与周墨仔细核对,尽快呈上完整情报!”
白绮云肃然应道,将玉简小心收好。
陆尘将如此重要的联络点和整合情报的任务交给她,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陆尘最后看了一眼吴昊乾所在的方向,眼神微冷,传音对白绮云吩咐道:“在事情未明朗前,为防万一,你需设法将吴昊乾暂时留在此处,并暗中布下禁制,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限制其行动。他如今修为全无,你即便有伤在身,应对他也应不难。切记,不可伤他性命,也不可让他察觉被囚禁。此人……暂时还有用。”
“是!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白绮云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应道。
对付一个修为尽失的吴昊乾,对她来说确实不难。
交代完毕,陆尘不再停留。
无论对谁,陆尘都保持一分戒心。
周墨即便已经归顺于他,可陆尘还是需要利用白绮云去试探一二。
而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去。
陆尘的心中已经开始有了清晰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