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巴纳比,金狮公国首席附魔大师“符文之手”格里安的第三位亲传弟子,未来的附魔工坊继承人之一,竟然被当做一件货物,连同三百套冰冷的板甲一起,被打包赠送给了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弃子!
当总管莫顿大人亲自召见他们,并宣布这个命令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是我们?!”
在那艘驶向南境的、华贵的海船船舱内,巴纳比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一拳砸在了由名贵木料打造的墙壁上。
“那个苏明,不过是一个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庶子!一个被家族扔到蛮荒之地自生自灭的废物!凭什么让我们去为他服务?!这简直是对我们技艺的侮辱!”
“小声点,巴纳比!”
坐在他对面的是高级铁匠霍格。他比巴纳比年长十几岁,性格也更沉稳。
他那双因为常年接触炉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他看了一眼船舱外那些面无表情、如同铁铸雕像般的金狮卫兵,压低声音警告道:“这是大公的命令。你想违抗吗?”
“我只是……不甘心!”巴纳比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亚麻色短发,
“我们在王都,哪一个实权伯爵见了我们不得客客气气,尊称一声‘大师’?
现在却要去伺候一个废物!我听说他手底下连个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我们去了能干什么?用泥巴捏符文吗?!”
“我……我听说……”
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炼金师菲尔,用一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小声地说道:“我听说,那个地方……就在诅咒之地的边上……那里常年有怪物出没,会不会……很危险?”
菲尔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他是首席炼金师的助手,平日里只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和瓶瓶罐罐打交道,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派到这种传说中的险恶之地。
“危险?呵,我倒希望有点危险。”
巴纳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附魔师的傲慢,“至少,那样不会太过无聊。”
就这样,在一路的不甘、忐忑与对未来的悲观中,这三位在各自领域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的工匠,乘坐着那艘华贵的海船,抵达了那个在他们想象中如同地狱般的……星辰领。
……
当巴纳比第一次踏上星辰领的土地时,他承认,自己有些意外。
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到处都是泥泞和茅草屋。
码头虽然简陋,但规划得很整齐,甚至还能看到几架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床弩,正对着海面,无声地宣告着此地并非不设防。
远处,一座由青石和铁木建造的、看起来坚固得不像话的堡垒式建筑,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往来的领民虽然衣着朴素,但精神面貌却异常的好,他们的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在王都底层平民身上很难见到的、忙碌而充实的神情。
“哼,面子工程罢了。”巴纳比在心里不屑地想,“肯定是把所有钱都花在这些能被外人看到的地方了,内里指不定多烂呢。”
接待他们的,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铁匠头子马特,和一个胡子拉碴,浑身酒气的老矮人。
“几位大师,一路辛苦了!”
马特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领主大人有令,让我们带几位先去安顿下来。房间和食物都已经备好了。”
巴纳比只是高傲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在他看来,这种乡下地方的铁匠,恐怕连“合金”这个词都没听说过,不配与自己交谈。
霍格则显得更务实一些,他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而菲尔,则依旧有些紧张地躲在两人身后。
然而,当他们跟着马特和索林,走向领地为他们准备的工匠区时,巴纳-比脸上的不屑,开始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先是看到了那座经过索林改良后,崭新的双风箱立式熔炉。
“这……这炉子的结构?”
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作为附魔师,他对锻造学也略知一二。眼前这座熔炉的通风结构和炉膛设计,他只在王都工坊一本最古老的矮人典籍手抄本上见过类似的草图!
据说能极大地提升炉温和燃烧效率,对金属的提纯效果远超普通熔炉!
这种尖端技术,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旁边那几台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造型古怪的“蒸馏器”。
“那……那又是什么?”年轻的炼金师菲尔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指着那东西问道。
“哦,那个啊。”马特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自豪,“那是领主大人发明的,叫‘蒸馏器’,专门用来酿造‘星辰之火’的。”
“星辰之火?”
“对!就是一种能燃烧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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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酒?”巴纳比嗤笑一声,正想嘲讽几句乡下人的没见识。
连金狮公爵御赐的“熔岩之心”都只能勉强点燃,这种破烂地方的土酿,也配叫“燃烧”?
然而,他的嘲笑还没出口,旁边的老矮人索林,已经得意洋洋地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酒囊,拔开塞子。
一股无比霸道的、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钻入了他们三人的鼻腔!
巴纳比的嘲笑,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地盯着索林手中那个酒囊,作为一个同样嗜酒的附魔师,他发誓,他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酒香!
这比他珍藏的那瓶“矮人王御酿”还要醇厚百倍!
索林得意地灌了一大口,然后,他像是故意炫耀般,用手指蘸了一滴,对着旁边的一盏魔法灯,轻轻一弹。
“呼——!”
一簇纯净的幽蓝色火焰,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巴纳比、霍格和菲尔,三个人,如同被施了石化术一般,瞬间目瞪口呆,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台简陋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蒸锅,又看了看索林手中那散发着神酿香气的酒囊,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怎么样?几位大师,”马特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憨厚,“领主大人说了,只要是为领地效力的工匠,‘星辰之火’,每月都会有固定的配给。要是立了功,还能管够!”
“咕咚。”
巴纳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
当晚,在为他们准备的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干净整洁的石屋里。
巴纳比、霍格和菲尔三人,对着桌上那三杯由马特“友情赞助”的、如同水晶般清澈的“星辰之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霍格,”巴纳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确定,“你说……我们是不是……来对地方了?”
霍格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而复杂的叹息。他知道,光凭这杯酒,就足以让王都无数自诩为酿酒大师的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而年轻的炼金师菲尔,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拿出了一套精密的炼金仪器,小心翼翼地,从酒杯里,提取了一滴样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构造。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好奇”的情绪,第一次,压倒了他们心中的不甘与抵触。
这个被他们视为“蛮荒之地”的领地,似乎……藏着一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