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灰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他完全没跟上莱桥的思路。三叶屋 庚歆最哙
“像三板和贺礼那样?”
他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
“确定搭档关系?可我已经有搭档了啊,凌资和古得西虽然古得西走了。而且这不是我们自己定的,是分组抽签”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莱桥的眼神告诉他,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莱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明白了。
福利院外面有时候会捡到老式的启蒙杂志,大孩子们会挤在一起看,边看边发出怪笑。
但显然,艾克斯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莱桥抿了抿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同时紧紧盯着艾克斯特的脸:“我是说,你喜欢别人吗?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只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种。”
艾克斯特这次思考得更久了,眉头蹙起,他似乎很努力地在自己的认知库里搜索匹配项。
“一直在一起只和一个人?”
他喃喃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和不确定,“养父以前说过,我以后要听话,要一直待在家里但那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莱桥心想。如文旺 哽歆蕞全
“那”莱桥他抛出了那个捏粘土小人起就更加隐隐盘旋的问题,
“你之前画的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呢?”
艾克斯特的瞳孔收缩。
zenith,
那不是艾克斯特可以概括的感觉,
“她”艾克斯特开口,有些迟疑,
“她不认识我,我只是经常见到她。感觉很特别。”艾克斯特没有说是在梦里,那太奇怪了。
他哭笑不得的无奈。
“小咸鱼,”他用力揉了揉莱桥的头发,“你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莱桥没躲,只是固执地追问:“所以会吗?”
艾克斯特收回手,叹了口气,在莱桥身边坐在长椅上。
“我不知道。”他看着便利店门口零星进出的人影,里面还有另一个工作人员交班,
艾克斯特很诚实地回答:“我没想过那么远的事,而且这有点不礼貌,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的话,这是不合理的。”
“要一直和另一个人待在一块的话,一定要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选拔,活下去,然后我想离开这里,过回正常的生活。
他转过头,看向莱桥,
“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对吧?”
莱桥抿了抿嘴。这个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但又似乎挑不出错。
等等,离开这里?他们不就是为了活下去才来到组织的吗,艾克斯特果然不一样
而且艾克斯特说的正常生活里,会有他吗?还是像福利院里那些“家人”一样,说散就散了?
“可是,”
“如果你通过了,还去了别的地方,认识了新的人”
“那你也得跟我一块儿通过才行啊。”艾克斯特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揽过小家伙的肩膀,
“我们说好的,你可是我捡回来的弟弟,我总不能把你扔这儿吧?”
“我才不是你捡的!”莱桥反驳。
“好好好,不是捡的,是缘分,行了吧?”艾克斯特笑起来,灰眼睛弯弯的,“所以别瞎想那些没影的事,现在啊,”
“我还在你身边呢。”
莱桥的嘴唇动了动:“我没瞎想。”他最终嘟囔了一句,算是妥协。
便利店的工作持续到深夜。
回到板房时,莱桥已经枕在艾克斯特怀里睡着了,
下午在烈日下短暂休息时,凌资请客,三人分享了甜筒冰淇淋。艾克斯特选的是香草味,莱桥好奇地要了覆盆子雪芭,结果被酸得小脸皱成一团,逗得凌资哈哈大笑。
后来在便利店里,走之前好心的晚班店员又把自己带的冰镇芋泥豆花,分给了他们两碗。莱桥对那绵密的口感和清甜的味道喜欢得不得了,吃得格外珍惜。
想到这里,艾克斯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到了板房门口,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打开门,侧身进去,尽量不惊醒怀里的人。他把莱桥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蹭了蹭枕头。
艾克斯特给他盖好被子,自己才去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带走一天工作的疲惫。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那个鲜红的“x”,又想起今天三板说起贺礼时那掩饰不住的喜悦,还有莱桥那些关于关系的问题。
他自己其实没有太多实感。
养父的控制让他对亲密关系有一种本能的警惕,而“一直在一起”这样的概念,对他而言,好像有点可怖。
但直到遇到宁汇原,遇到凌资,遇到莱桥特别是梦中那个粉发少女。
艾克斯特想要那种关系。
他想离开组织,可不想离开新交的朋友们,
每天就像今天下午一样,和朋友吃着冰淇淋,分享一碗冰凉的甜点,为一些简单的小事感到开心。
艾克斯特擦干脸,走到床边,从背包最里层摸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之前这个习惯是养父要求的。
“记录你的言行,反省你的错误。”
“我要知道你的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那时候,艾克斯特写的每一句,不敢写错一个字,也生怕流露出半点不该有的情绪。
直到某天宁汇原来他家玩,无意中翻到了那个本子。
“这什么啊?”小宁汇原皱着眉,哗啦啦地翻了几页,“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把心里话写纸上,多危险。”
他随手就把那个本子扔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满不在乎。“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呗,写这玩意多没劲。”
养父后来问起,艾克斯特只好按宁汇原的办法,撒谎说不小心弄丢了。养父没再追问,也许觉得这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宁汇原后来还是悄悄给艾克斯特买了新的本子,让他想写就写,不用给任何人看。
艾克斯特也发现自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安静无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