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一篇题为《铁血与仁政:探访江南崛起的新星林铭将军》的长篇报道,在《沪上新闻》头版刊登。
文章客观记述了林家军的军纪、林铭的施政理念以及对未来的展望,笔触间不乏欣赏与期望。
这篇文章,让林铭和他的林家军,第一次以正面的、充满潜力的形象,进入了全国进步知识分子和关心时局人士的视野,吸引了更多关注和同情。
然而,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遥远的北方,某处戒备森严的官邸内。
那份关于林铭的详细情报和《沪上新闻》被副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后,身着笔挺呢子军装、肩章璀璨的吴大帅,正凝神阅读。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
报告上,“磺胺”、“新式练兵”、“化学烟雾”,尤其是那“舆论造势”几个字,无比刺眼。
他手中的雪茄早已忘了抽,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
他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室内的气压也随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眼里此刻已是雷霆震怒!
“砰——!”
一声巨响炸裂在寂静的办公室!
吴大帅竟单手狠狠地将整份报告连同报纸猛地拍在桌面上,巨大的力道让桌上的钢笔跳起,墨水瓶也险些翻倒。
“磺胺新式练兵化学烟雾安民告示舆论造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最后,他手指如铁钳般,几乎要戳破纸张,重重地点在林铭的名字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任其成长,必将成心腹大患!”
他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命第一师、第二师做好准备!联络日本人,就说我同意他们之前的条件,但要他们提供更多的武器,尤其是能够对付那种诡异烟雾的装备!这一次,我要亲自出手,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林铭和他的林家军,彻底抹去!”
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汇聚。
林铭的崛起,已然触动了一个庞然大物的神经。
大胜带来的兴奋逐渐沉淀下来。
林铭深知,一时的胜利倚仗的是奇谋与地利,若想在这乱世长久立足,必须建立稳固的根基。
而根基的核心,在于人才。
黑风寨旧址经过扩建和修整,已初具一个军事据点的雏形。
在原本聚义厅的位置,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是林铭亲笔题写的三个大字——
讲武堂。
这日,讲武堂第一期开班仪式简单却庄重。
台下坐着五十余名学员,他们中有在落鹰涧、一线天战斗中表现英勇、展现出指挥潜质的基层士兵和士官,如几个敢打敢拼的小队长;
也有如顾启明这样投效而来的知识青年;
甚至还有两名原本是孙殿臣部俘虏、但经过甄别和教育后愿意加入的年轻炮兵军官(他们宝贵的炮兵知识正是林家军所急需的)。
林铭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目光扫过这些充满朝气又带着几分敬畏的面孔。
“这里,不教八股文章,不念迂腐酸词。”
林铭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这里只教三样东西:如何带兵,如何打仗,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深邃,
“林家军不是为了我林某人的私利,也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忠君。是为了让你们,让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能在这乱世有尊严地活下去!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不再受外敌践踏,不再被内贼蹂躏!”
他没有激昂的口号,话语朴实,却直击人心。
许多出身贫寒的学员眼眶微红,紧紧握住了拳头。
“从今日起,你们要学习的,是队列、战术、地形、测绘,是枪械原理、工事构筑,甚至是如何计算炮弹落点!我会亲自教授你们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林铭指的是他准备糅合进去的现代军事理念和基础科学知识。
他任命顾启明为讲武堂政治教育主任,负责思想建设和文化课,并编写简易教材。
陈真虽然不擅讲课,但也作为战术教官,分享其宝贵的实战经验。
讲武堂的建立,标志着林家军从一支依靠个人威望和勇武的武装,开始向一支有思想、有体系、有传承的正规军队蜕变。
林铭播下的种子,将在未来长成撑起一片天的栋梁。
其实,素婉并没有离开。
她那篇报道引起了巨大反响,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林铭和他打造的这片“试验田”背后,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故事。
她以需要后续报道为由,暂时留在了林家堡。
她不像其他记者那样只满足于官方提供的消息,而是带着相机和笔记本,穿梭在逐渐恢复生机的街巷,与刚刚分到粮食的农户交谈,旁观讲武堂学员的操练,甚至获准参观了正在修复那四门山炮的、设在一处山洞内的临时兵工作坊。
!她看到士兵帮老人挑水,看到戴着“值日”臂章的半大孩子在清扫街道,也看到林铭在视察时,会随手捡起路上的碎石扔回墙角。
这些细节,与她印象中那些军纪涣散、欺压百姓的旧军队(军阀)截然不同。
夜晚,她在临时住所的油灯下,奋笔疾书。
这一次,她不再局限于宏观叙述,而是将视角投向了普通人。
《新生之地:一个女记者眼中的林家堡》:
“在这里,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更看到了一种秩序的重建,一种希望的萌芽。那位年轻的将军,在努力地尝试构建一个新世界的雏形。他用铁血扞卫这片土地的安宁,也用看似微小的仁政,滋养着饱经创伤的人心”
这篇充满温度与细节的报道尚未发出,一个不速之客却在深夜敲响了她的房门。
来人是顾启明。
他温文尔雅,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素记者,打扰了。”顾启明压低声音,
“少爷请您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素婉心中一动,隐约感到有大事发生。
她跟随顾启明,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了林铭那间防卫森严的书房。
书房内,林铭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江南地图沉思,烛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但依旧锐利的侧脸。
“素记者,”林铭转过身,开门见山,
“你的报道,为我们赢得了不少同情和支持,林某在此谢过。”
“林将军客气,我只是陈述所见。”
“正因你陈述的是事实,我才更需提醒你。”林铭语气严肃,
“你留在此地,已不再安全。”
素婉蹙眉:“将军何出此言?”
顾启明接话道:“我们刚收到来自北平和南京的隐秘消息。吴大帅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正在积极联络各方,甚至可能包括日本人。你的报道让他颜面尽失,他已经视少爷为眼中钉,而你这位‘吹鼓手’,恐怕也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此地即将再起战火,且凶险远超以往。”
素婉脸色微白,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日本人”三字,心中还是一沉。
林铭看着她:“素记者可以选择离开,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或者”他顿了顿,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去我们的后方基地,那里相对安全,你也可以看到更多或许,也能用你的笔,记录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