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的指尖停留在那冰冷的刻痕上，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悄然升起，瞬间冲散了兵工厂投产带来的所有喜悦。
他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步枪递给面色也已变得凝重的顾启明。
顾启明接过枪，只看了一眼那徽记和刻字，眉头就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他仔细检查着枪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脸色越是沉重。
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顾启明才抬起头，看向林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峻：
“司令，事情恐怕不简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可能已经被某个不为人知的庞然大物，给盯上了。”
顾启明的话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寂静的房间里，余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铁柱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位长官骤然阴沉的表情。
林铭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那支刻着“复兴会”字样的步枪，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冰冷的徽记。
齿轮、麦穗、抽象的禽鸟这图案透着一种与这个混乱时代格格不入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感和某种隐秘的野心。
“庞然大物”林铭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锐光闪烁，
“能造出这种枪，能有这种组织力的，绝不可能是寻常势力。查！必须查清楚！”
调查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立刻展开，分成了明暗两条线。
明面上，由顾启明亲自负责，调动参谋部新近组建的情报分析小组，对所有近期缴获的物资、俘虏的人员进行重新梳理和甄别。
重点排查那些抵抗意志坚决、装备相对精良的地方武装，尤其是被“暗刃”支队以强硬手段拔掉的几个硬钉子。
暗地里，林铭动用了直接向他负责的、由最早那批系统兑换士兵中选拔出来的精锐组成的侦察小队。
他们换上便装，伪装成行商、流民甚至溃兵，沿着缴获那批步枪的线索，逆向渗透，深入那些刚刚被纳入控制区，或者尚且处于势力范围边缘的灰色地带。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北上的步伐并未停止，但林铭的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兵工厂的产量在稳步提升，“磐石”和“暗刃”的换装进度喜人，新兵训练营里吼声震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那“复兴会”三个字，如同隐藏在繁荣景象下的幽暗裂痕，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崩开。
十几天后，顾启明拿着一份整理好的卷宗，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林铭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司令，有发现了。”顾启明将卷宗摊开在林铭面前，
“我们重新审讯了攻打‘黑石堡’时俘虏的几个头目。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黑石堡是之前抵抗最激烈、装备也最好的一个据点，那几支‘复兴会’的步枪就是从那里缴获的。”
林铭目光扫过卷宗上的记录，大多是些零散的口供，并无太多新意。
“重点不在这里。”顾启明的手指指向其中一段用红笔圈出的记录，
“我们交叉比对了所有俘虏的供词，发现一个被多次提及，但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大概在几月前，曾有一支小型商队到过黑石堡附近，他们没有与堡内的人大规模接触，但堡主‘独眼龙’曾秘密会见过其中的两个人。会见之后没多久，黑石堡就陆续得到了一批‘好货’，其中包括那几支怪枪。”
“商队？”林铭眉头紧锁，
“什么样的商队？”
“描述很模糊，只说看起来不像普通行商，护卫精悍，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他们自称是从北边来的，贩卖的是‘铁器’和‘硬货’。”顾启明沉声道，
“我们顺着‘北边’这个线索，结合侦察小队传回来的零星信息，发现不止黑石堡，近期被我们剿灭或收编的几股武装，尤其是那些实力突然有所增强的，几乎都在不同时间点，与类似描述的‘商队’有过接触。”
林铭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区域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他控制区的绿色范围正在不断向外延伸。
顾启明跟过来，用铅笔在地图上几个被剿灭武装的旧据点位置画上了红色的叉。
“黑石堡、野狼沟、三岔口”林铭看着那几个分散各处的红叉，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
“时间跨度接近，接触对象类似这不是巧合。这个‘复兴会’，是在有意识地扶持、武装这些地方势力！”
“而且选择的都是有一定实力、地处要冲，或者与我们发展方向存在潜在冲突的势力。”顾启明补充道，语气森然，
“他们似乎乐于见到地方上出现一些难啃的骨头，或者说，他们在人为地制造障碍，延缓或者测试着什么。”
“测试？”林铭猛地回头，看向顾启明。
“只是一种猜测。”顾启明指着地图，
“司令您看，这些被扶持的据点，分布看似散乱，但如果连成线，隐约构成了对我们青山县基地向外扩张方向的一道屏障。更重要的是，我们侦察小队在边境地带活动时，捕捉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遴选’。”顾启明压低了声音，
“有流言说，在更北边的一些州县，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在暗中观察、评估各地新兴的武装力量。他们会选择性地给予一些‘种子’——可能是武器，可能是技术，甚至可能是某些承诺。表现优异者，似乎能获得更多”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扶持代理人，设置障碍，观察评估，优胜劣汰
这完全超出了一般军阀或者地方豪强争夺地盘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
居高临下的布局，一种冷酷的筛选机制。
“复兴会”林铭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这个组织的图谋，恐怕远比想象的要大。
他们撒出这些带着标记的武器，是无意遗落，还是有意为之的警告，或者挑衅？
“我们的人，能摸到更核心的东西吗？比如这个商队的来源，他们的落脚点，或者‘复兴会’更具体的信息？”林铭问道。
顾启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很难。对方非常谨慎，所有接触都保持在最低限度，而且尾巴清理得很干净。我们抓住的俘虏，都只是最外围的小喽啰，连‘复兴会’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从我们这里听说。侦察小队试图向北渗透，但越往北，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越复杂，我们的情报网络暂时还延伸不到那么远。”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东北那片大片空白区域：“目前只知道，这个‘复兴会’的活动范围，很可能不在我们周边这几个县，甚至不在这个省。他们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长得多。”
林铭沉默地看着地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纸张，看清隐藏在北方的真相。
对手，从明面上的土匪军阀，变成了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高度组织化且图谋巨大的神秘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