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如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硝烟与血迹。
她猛地把妹妹单薄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揉碎所有离别与苦难。
“走!”林铭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
他挡在她们身前,子弹呼啸而过。
李婉如瞬间收起所有脆弱,一手持枪还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妹妹的手腕。
“宁儿,赶紧走!”李宛如对妹妹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营救队伍在混乱中杀出血路,与接应队伍汇合,撤入莽莽山林。
身后,粮仓方向火光冲天,百姓的欢呼隐隐传来,而日军已被彻底搅乱,难以组织有效追击。
林铭的佯攻部队打了就撤,毫不恋战。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同时响起爆炸声。
李婉如率领两百多名抗日联军战士和几百名林家军,攻占了城东粮仓。
他们将粮食装上车,驶向各个贫民区。
饥饿的百姓从破屋中涌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快!分完就撤!”李婉如催促,心中却记挂着另一边的战况。
突然,街头传来引擎轰鸣,三辆日军卡车疾驰而来。
“李主任,是日军快速反应部队来了!”
“快,掩护百姓撤离!”李婉如拔枪,指挥战士建立防线。
枪战在街头爆发。
抗日联军战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顽强阻击,但日军火力凶猛,逐渐逼近。
卡车引擎的轰鸣盖过了枪声,日军从车斗跃下,机枪架起,子弹如铁幕般扫来。
两名战士中弹倒下,瓦砾碎屑溅在李婉如脸上。
她咬紧牙关侧身还击,手臂却猛地一震——子弹擦过袖口,布料顿时绽开血痕。
“主任!右侧巷子!”警卫员嘶喊着扑倒她,原先位置立刻爆开一片弹孔。
日军钢盔在街角晃动,越来越近。
李婉如环顾四周,百姓刚撤进巷口,防线已退无可退。
她握紧最后一颗手榴弹,指节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传来另一种震动。
不是卡车的引擎,不是爆炸——
是马蹄声,密集如鼓点,
侧面街道突然杀出一支骑兵——
日军机枪手刚调转枪口,领头的黑马已腾空跃过残垣。
马背上的人单手控缰,另一手持着骑兵刀,刀锋在硝烟中划出寒光。
是林铭!
他亲自率领的骑兵连!
马蹄踏碎冰雪,马刀寒光凛冽。
日军侧翼遭此突袭,阵型大乱。
林铭策马冲到李婉如身边,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走!”
“可粮食还没分完——”
“林明在负责!你的任务完成了!”
骑兵队如楔子切入战场,瞬间冲散了日军阵型。
林铭的黑马撞翻机枪架,刀光闪过,血线泼向半空。
他不做停留,马蹄铁在青石路上溅出火星,直冲向李婉如所在的位置。
“上马!”他俯身伸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李婉如抓住他手臂的瞬间,一颗子弹击中马鞍铁环,火花迸溅。
林铭手腕一翻将她拉上马背,同时调转马头:
“第二队掩护百姓撤离!第三队跟我断后!”
骑兵在狭窄街道里展开冲锋。
有人被甩下马,落地瞬间仍举枪射击;有马匹中弹哀鸣,骑手在倒地前掷出手榴弹。
林铭带着李婉如冲出火网,却勒马停在街口:
“还有多少人没撤?”
“东头院子里!”李婉如指向浓烟处,
“还有三个伤员!”
林铭吹响衔哨,两名骑兵立刻调头。
机枪子弹追着他们扫射,林铭突然纵马折返,冲向日军火力点——
不是冲锋,而是急停扬蹄,战马前蹄重重踏在掩体沙包上,趁着日军愣神的刹那,他甩出三颗手雷。
爆炸声还未停歇,他已回到李婉如身边:
“走!”
最后一批战士撤进巷子时,骑兵队开始交叉掩护后退。
林铭手里的刀在滴水——不,或许是血,或许是汗。
李婉如在他背后回头,看见街面上散落的日军钢盔,和三辆燃烧的卡车。
骏马疾驰穿过街巷,将枪声抛在身后。
李婉如靠在林铭胸前,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持缰的手臂坚实如铁。
直到完全脱离交战区,林铭的肩膀才微微一沉。
李婉如这才发现他左肩衣物颜色很深。
“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林铭不在意地看了眼渗血的衣袖,目光却紧盯着李婉如,
“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沾着硝烟和血迹,却在这一刻同时笑了。
雪又开始下,轻轻覆盖血迹斑斑的大地。
远方的城池仍被日军占领,但今夜,几千名百姓分到了救命的粮食,抗日的力量也在战火中更加凝聚。
昏暗的房子里,李婉如就着微弱的光,用颤抖的手擦拭妹妹脸上的污迹,眼泪无声滚落。
李宛宁虚弱地靠着姐姐,终于敢确信自己已从地狱回到人间。
林铭巡视完岗哨回来,看到这一幕,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地递过水壶,对李婉如点了点头。
群山沉默,见证着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搏杀,以及绝境中不曾熄灭的人间灯火。
“谢谢你,林司令,”
林铭沉默地递过水壶,对李婉如点了点头。
计划成功了,但代价与获得都如此具体而沉重。
当队伍在临时营地清点人数时,那刺眼的空缺让所有欢呼都噎在了喉咙里。
两名暗刃队员没有回来。
林铭听着赵铁柱低沉的汇报,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
他转身走向存放遗体的角落,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只有离得最近的李婉如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惨白。
那两具年轻的躯体并排躺着,覆盖着缴获的日军军毯。
林铭蹲下身,动作很慢,掀开衣角。
一张是娃娃脸的小陈,才十九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总说打完仗要回家娶邻村姑娘;另一张是老成持重的孙大成,沉默寡言,却是队里最可靠的盾牌,家里有个几岁的娃,还没记住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