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木门推开时,寒风卷着几片雪花涌进来,但屋内炉火正旺,暖意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围坐着六七个人,正低声交谈着。
门开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炉火在那几双眼睛里跳跃着温暖的光。
角落里率先站起一个高瘦的身影,是参谋顾启明。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在林铭和素婉交握的手上轻轻一落,随即转向素婉,颔首致意,
“林司令终于把弟妹盼来了,这下可好了。”
“大家都站着做什么?坐下,坐下。”林铭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牵着素婉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自然地引着她向前走了几步。
“司令,这位就是”坐在顾启明身旁的陈启开口,他是李宛如手下的得力干将,语气里是熟稔的询问,也带着对来人的尊重。
“素婉,我的妻子。”林铭简单地介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求书帮 哽新醉快”
他话音未落,一个矫健的身影已从门侧的阴影里倏地站起,正是“磐石”卫队长陈真。
他身姿笔挺如松,冷峻的脸上在看到素婉的瞬间冰雪消融,露出难得一见的、带着敬意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唤道:
“夫人,您到了。”他目光敏锐地扫过门外,确认安全后,才将全部的注意落回眼前人身上,那眼神分明是旧识重逢的关切。
“婉妹子!真是你!”另一边,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竟是“暗刃”支队长赵铁柱。
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黝黑的皮肤泛着红光,
“刚才小石头这小子挤眉弄眼,俺还纳闷呢!太好了,司令可算是把你等来了!”他嗓门洪亮,透着纯粹的欢欣,差点碰倒了身后的长凳。
坐在炉边最暖和位置上的座山雕,搓着粗大的手掌,嘿嘿笑着接话:
“可算见着真人了!司令念叨呃,提起过好些回。这一路过来,辛苦姑娘了!”他原本想打趣两句,瞥见林铭的眼神,立刻聪明地转了话头,只是笑容更憨厚了些。
这时,从通往后方灶间的布帘后,急急走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袖口整洁挽起的老者。
正是林家老管家福伯。
他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一眼看到被林铭牵着的素婉,脚步顿住,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他快步上前,不像其他人那样站着,而是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是对着林铭说的,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感慨:“少爷您可把少夫人接回来了。好,好啊”他这才转向素婉,
上下细细打量,仿佛在看离家多年归来的孩子,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少夫人,一路受苦了。回来了就好,这儿就是家。” 他说着,已侧身引路,
“灶上一直温着粥和菜,就等着呢。快,快过来先暖暖身子。”
陈启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素婉点头道:“素婉同志,欢迎你。”
炉火噼啪作响,跃动的光芒将每一张脸庞都映得温暖而生动。
屋外的寒风被厚重的木门隔绝,满室弥漫着食物朴素的香气、融融的暖意,以及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毫无保留的欢迎。
素婉的手在林铭的掌心微微动了一下。
从陈真和赵铁柱那声熟悉的称呼,到福伯那声包含万千的“少夫人”,一路上的风雪漂泊,仿佛在这短短几步间找到了坚实的归处。
她看着眼前这些真诚的面孔,目光最后与林铭沉稳而温柔的眼神交汇,一直微抿的唇角终于漾开一抹清浅却无比安心的笑容,轻声应道:
“福伯,铁柱哥,陈真大家,我回来了。”
林铭没有松手,拉着素婉轻轻来到后间厨房。
目光投向火炉边那个正低头搅动锅里食物的身影。
“李主任,”他唤了一声。
那身影闻声直起腰,转过身来。
素婉第一次见到了李宛如。
她想象过许多次。
在林铭的信里,李宛如是一位“果决如刀、坚韧如钢”的指挥员,在鬼子包围圈里带着乡亲们周旋了七天七夜,亲手击毙过叛徒,也曾在严寒深夜将冻僵的小战士捂在怀里救活。
素婉以为会看到一位眉目凌厉、浑身散发着硝烟与冷意的女子。
可眼前的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军装,身量高挑,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被炉火的热气烘得贴在额角。
李婉如虽然穿着朴素,却掩不住她风中寒梅的气质,她自带一种沉静的力量,眼神清澈而专注,看过来时,先是落在林铭身上,微微一颔,随即目光便转向了素婉。
那目光平和,带着淡淡的审视,却没有丝毫压迫感。
她手里还拿着长柄勺,嘴角先露出一丝笑意:“素姑娘,你可算到了。路上辛苦。”
声音不高,略微沙哑,却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李主任,这是素婉。”林铭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郑重。
素婉连忙微微躬身:“李主任,您好。常听林铭提起您。”
“叫我宛如姐就好,这里不兴叫主任。”李宛如放下勺子,在腰间的旧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她步伐稳而轻,走到近前,素婉才更看清她的模样。
皮肤因常年奔波有些粗糙,但眉眼间那份从容和聪慧是风霜难以磨蚀的。
她的目光在素婉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她肩上还未完全化尽的雪花,最后看向她与林铭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温和。
“一路过来不容易啊,”李宛如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山道让前几天的炮火轰得不好走,冷风也跟刀子似的。先喝口热水。”她转身,从火炉边拎起那个呜呜作响的水壶,动作熟练地倒了一碗热水,递过来。
素婉双手接过粗糙的陶碗,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开。
“谢谢宛如姐。”
“坐吧,就等你们开饭了。”李宛如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