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鬼火)知道没时间了,再耗下去,他和小石头等几名暗刃队员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深深看了小石头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寄托,有诀别。
“狼崽子好好活着当个好兵”
说完,不等小石头反应,鬼火猛地吸足一口气,右手握着那颗拧开后盖的手榴弹,如同一头受伤的猛虎,悍然跃出了弹坑!
他一边用单手射击吸引火力,一边朝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班长——!!!”小石头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小石头看到班长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踉跄,看到血花在他身上不断爆开,但他冲锋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像一枚逆行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死亡的深渊。
“轰——!!!”
手榴弹在敌群中猛烈爆炸,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个如山的身影,也暂时压制了敌人的火力。
世界,在小石头的眼中变成了血红与无声。
小石头像是一只在泥泞中爬行的野兽、仇恨的火光、猎杀与反猎杀的镜头不断切换。
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去,灼热的气浪拂过小石头的脸庞,带着血肉烧焦的恶心气味。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极致的悲痛像一块极寒的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情感。
脸上那道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但他动了。
几乎是本能,在爆炸声落下的瞬间,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猛地窜出弹坑,扑向班长(鬼火)指定的那棵断树。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身体紧贴着泥泞的地面,每一次匍匐、每一次翻滚,都充分利用了地面上每一个微小的起伏。
班长(鬼火)的命令,成了他此刻大脑里唯一的指令。
“低姿匍匐之字形移动把情报带回去”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
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紧张、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以及瞳孔深处燃烧的、名为复仇的幽暗火焰。
两个日本兵显然没料到在如此猛烈的火力下还有人能突围,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他们经验丰富,交替掩护,动作迅捷。
但在这片被暴雨蹂躏的丛林泥地里,小石头不再是那个新兵蛋子,他是归林的猎人,是嗅到血腥的饿狼。
他利用一丛灌木短暂遮蔽了身影,迅速侧身,举枪。
没有精确瞄准,全凭肌肉记忆和那双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
“砰!”
跑在前面的日本兵应声而倒,眉心绽开一朵血花。
另一个日本兵大惊,立刻寻找掩体,对着小石头大概的方向疯狂扫射。
然而小石头早已不在原地。
他在开枪的瞬间就向侧后方滚去,悄无声息地没入一片更深的洼地。
泥水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和因为恐惧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他在等待,像潜伏在沼泽里的鳄鱼。
当那个日本兵忍不住探头试图观察时,看到的,却是一双在雨幕中亮得吓人的眼睛,以及一个从泥水下猛然暴起的身影!
“咔嚓!”
一声脆响。
小石头用尽全力,以枪托猛击其喉结。
那日本兵双眼凸出,捂着脖子软软倒下。
小石头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迅速搜刮了他身上的弹药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回头,望向班长(鬼火)牺牲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弥漫的硝烟。
他抬起手,用沾满泥泞和鲜血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
手榴弹的硝烟尚未散尽,战场已恢复了死寂。
小石头趴在断树后,脸上凝固的血迹混合着雨水和泥泞,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冰冷火焰。
他记得班长跃出弹坑的每一个动作,记得爆炸的火光如何吞噬那个如山的身影,记得自己如何在泥泞中爬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凭班长最后的命令驱动着身体。
小石头腿上的伤口汩汩流血,他没有停留检查,只是拾起还能用的弹药,继续向根据地爬去。
他的身影不再单薄,而是充满了被血与火强行催生出的、坚硬的轮廓。
这头狼崽,已踏上他的征途。
小石头完成了从新兵到战士的初次蜕变,展现出惊人的生存与战斗天赋,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两天一夜,艰难跋涉。
他像一只真正的野兽,昼伏夜出,饮雨水,嚼草根,伤口感染的高烧让他几次濒临昏迷,但每次倒下,耳边都会响起班长的声音:
“把情报带回去告诉赵队长”
第三天傍晚,当暗刃小队的前哨发现他时,小石头已经只剩半条命。
他蜷缩在一块岩石后,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已经打光子弹的三八大盖——那是他从追击的日本兵尸体上捡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班长情报”这是小石头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宛宁配合军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小石头那身已被血、泥浆浸透硬结的军服。
少年昏迷中仍紧咬着牙关,身体因高烧和伤痛不时抽搐。
当那张用油纸紧紧包裹、被体温和鲜血浸染的草图被取出时,围在一旁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铁柱接过草图,手指竟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着。
油纸在煤油灯下展开,上面是鬼火熟悉的、略显粗犷却精准的笔迹,标注着三处清晰的坐标,全部位于他们根据地侧翼的深山隘口。
每一处坐标旁都标注了疑似炮位、补给通路的标记。
而草图最下方,那行炭笔字虽被血迹晕染了一部分,却依然触目惊心:
“敌有105榴弹炮群,射程覆盖我全部补给线。日本人疑似有新动作复兴会热河”
“热河?”赵铁柱心头一凛,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字,又迅速扫过“复兴会”。
他猛地抬头,看向军医,“他怎么样?”
“失血过多,多处外伤感染,极度虚弱,但性命应该能保住。”军医快速回答,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不停。
“用最好的药,必须让他醒过来。”赵铁柱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小心收好草图,对身边队员低声吩咐,
“加强警戒,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