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当然不会一起洗。
顾徊桉洗完澡出来已经见不到人。
她去画室了。
这段时间闵熙日日泡在画廊准备即将开始的画展。
程丽也重新看到了10点钟的闵熙。
10点钟的闵熙可不常见,她如今见了一周,自从闵熙去了顾徊桉那,就跟牢改了一样,太神奇了。
以前他们结婚怎么就没这效果呢。
程丽走近,一身职业西装套装,精神奕奕,有些说一不二的强势,这样的人有高精力高效率,和闵熙两个极端:
“sherry,早啊,用早餐没。”
闵熙没转头,还是看着自己前面的画,慢慢嗯一声,“用了。”
程丽端着助理刚订的咖啡,“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喝。”
“你说这画能卖多少钱?”闵熙突然询问。
程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嵌在墙里的一幅长约一米的油画,四周的灯光浅浅打下来,明亮到好象自发光。
那是一幅关于港口的油画,题目是晨醒,景色是港口,港口的晨雾描绘非常有技巧,不是简单的灰色,而是众多颜料并置而成,整体氛围是印象的,具体内核却是写实的。
说是晨醒的港口,但是画里没有一个人。
要说为什么不画人,画展内容策划人给的文案是即使没有人也能用笔触通过穿透朝雾的光线,流动的空气,传递出清晨港口苏醒时的生机。
但是事实是,闵熙不喜欢画人,至于为何,她说看多了眼疼。
其实程丽对于闵熙各种各样的毛病已经习常,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我行我素。
如今看到这幅画,闵熙的想法不是鉴赏,而是询问能卖多少钱。
所以有时候程丽给她营销的是只热爱画画的艺术家大小姐也挺心虚的。
闵熙与其说是艺术家,不如说是卖画的商人。
人家别的画家一副为艺术陶醉的模样,她倒好,画完了事,任你拿钱“评论”,无论1元还是1亿,她都开心。
她看向闵熙,有些欲言又止,未来不画,如何打算,还真打算去卖房?还是说争家产,可是家产怎么争?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大小姐。
但是想了想,程丽心里骂了一句,她为何要担心这个祖宗,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还要去想这个难伺候的人,闵熙就是什么都不争名下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相反自己,被顾徊桉抓住了最后一点没有处理的尾巴,进退两难。
闵熙久久听不到回答,转头,就看到出神的程丽,她有些不开心,“喂,跟你说话呢。”
程丽回神,哦一声,“免费送出去了,有人内定。”
闵熙皱眉,转头看去,她很不满:“为什么免费。”
“云青衫老爷子的艺术收藏中心认定收藏了。”
“谁收藏与我何干,我花了两个月画的,早上起大早,很辛苦的。”
程丽无语了一会儿,说道:
“sherry,这是对你画作的一种肯定,能进云老爷子的艺术中心,你是最年轻的一个呢。”程丽纠正,让她态度认真点。
说来无力,她一个以利为先的金融人居然在这里劝一个小画家不要把钱看太重,又不缺钱,能不能对自己的作品有点尊重,能不能多一些艺术的孤芳清傲。
闵熙笑笑,“瞎说啊,云青衫是裴行毓的外公,那天我在明镜湖见了裴行毓一面,随后这份‘肯定’就来了,不过你说的对,无论真假,对我其他画的抬高价有好处。”
程丽讶异,看向闵熙,对方眼角带笑,不知是真开心还是讥诮,有着澄明的心思,知道一切,只是不说,只要是好处,心安理得受着。
闵熙突然想到那个司机,随口一问的语气:“你新给我安排的司机是个退伍的?”
程丽啊一声,“对,工资高是高,但是年轻反应快,还可以当保镖,多好。”
闵熙转身看她良久,程丽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怎么,我很满意。”
闵熙转身离开去看别处,程丽懒得再跟,随闵熙逛荡,她还有工作要忙。
中午时间,闵熙让助理叫了餐,她请客,吃亭记的中餐。
闵熙只吃了一点蔬菜沙律喝了瓶牛奶。
后天元旦,要放假,今天就要收尾,等着假期回来做最后一周的准备时间。
员工都陆陆续续下班,闵熙没走,她坐在台阶上,看着空旷的长廊。
长裙盘踞在台阶上,她慢慢看着,这里的每幅画都是她画的,可能唯一的真实就是她从不找代笔,画的好画的烂都是经过她手。
闵熙和程丽最后一个走,闵熙询问:“我请你吃饭?”
程丽摆手,“改天,我爸妈来了,让别人接我不放心,我去机场接他们。”
闵熙没再多说,她上了车,奔驰激活,车轮滑动无声,平稳离开。
程丽看着人离开,呼了一口气。
她以前认为职业生涯中接触到这几个企业家就已经到顶,现在却因为一个闵熙见了这四九城另一面,隐于繁华背后的权势滔天。
她不知顾徊桉具体底细,只知他可调动资源之庞大,十年前在华尔街名声大噪,此后沉寂,原来不是星陨,而是开始了闷声不响低调下去。
一周前————
顾徊桉约她见面,递来一份方案。他表示会安排专人协同她,处理那些历史遗留的资本运作问题
——这不仅关乎资金帐目,更涉及渠道与合规,绝非仅凭财力所能解决的。
她确实需要这样的助力,闵熙或许不会有事,但她不同,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她需要一份洁净无瑕优秀的履历作为事业进阶的基石。
徜若闵熙的洗钱风险爆发,身为经纪人的她将首当其冲,面临职业禁入的危机。
她以为会是闵董会找人来接洽配合工作,可是又是顾徊桉先一步。
当时男人坐在办公室,尔雅矜贵,一双眼睛直直望过来,平白有些压迫。
但是人表现出来的是有礼有节,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声音低沉,说的很明白,闵熙的资产继续由她来负责,团队也是,至于人员调动,他也不会干涉。
只不过条件是,闵式开也不能干涉。
可是那怎么可能,她老板就是闵式开。
当时程丽就直说,“闵董不会害她。”
闵董只不过是利用闵熙做了一些内幕交易,当时应该是图方便,但是根本没想过害闵熙。
顾徊桉轻笑,深邃的眸光摄人心魄,又带着强势,再也没有一点内敛含蓄和耐心,不愿再拐弯抹角话里有话,打开天窗说起了亮话:
“程小姐,说句实在话,闵熙这点资产能作多大的妖?再大到我这也恐慌不了几分,我不开心的是别人的参与,即使那人是她父亲。”
“他通过闵熙的画和一些人有往来,和谁,我也没有逼你说让你难做,自认为是诚意了,不然,你今天来了根本走不了。”
程丽愕然:
“这事闵熙并不知道吧,顾先生。”
顾徊桉挑眉,“你也可以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并不拦你。”
程丽沉默,她打过去,闵熙也是无所谓的状态,甚至前段时间还用顾徊桉的卡给她打500万让她赶紧解决麻烦。
程丽一直都知道,闵熙对于她是闵董的人持麻木状态。
只要不是危及到她的压箱底财产,她都无所谓,也从不去扯明白这暗里的东西,只装不知情隔离风险。
而现在来了个更豪更大佬的顾徊桉,不图她钱只图她人,她当然躺得更平,摆得更烂。
只不过,程丽笑着开口:“顾先生,现在她是心甘情愿随着你走,是不会感受到绳索束缚,可是未来有一天她要离开呢。”
当时的顾徊桉只是挑眉,那双清隽的面庞不动声色,没再说话,似乎是不想过多讨论他和闵熙的私人相处问题,但是程丽明显能从那个男人身上不易察觉的掌控欲和独占欲。
即使过去一周,那个办公室里的静谧压迫也让程丽记忆犹新。
程丽看向闵熙消失的方向。
闵熙玩不过顾徊桉的,或许真可能被顾徊桉算计了那颗心去,当然,闵熙玩不过很多人,她以前懒得耍心机,嫌慢也没那脑子。
但是闵熙发起疯来是真动手啊,效率极其快,当天仇当天结。
未来,一个善于阴谋诡计的,一个直来直往的,结果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程丽撇嘴,反正她不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