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望的呼救声，在风暴过后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救人。”
陆野只说了两个字，身后的护卫统领立刻领命，亲自带人放下了船侧的小艇，朝着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商船划去。
苏宁站在船头，看着那艘破败的商船。
船舷上的破洞触目惊心，显然不是风暴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重型武器硬生生砸开的。
“阿野，这船……”苏宁的话说了一半。
“是撞角。”陆野的语气很平淡，“海盗的手段。”
苏宁的心沉了一下，风暴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摧毁这艘船和船上的人的，是海盗。
很快，小艇载着几个幸存者回来了，一共五个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商人，刚被扶上甲板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陆野和苏宁的方向拼命磕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他身后几个年轻些的伙计也是瘫软在地，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起来说话。”陆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宁示意船上的医师赶紧为他们处理伤口。
那为首的老商人被扶起来，嘴唇哆嗦着，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看到苏宁，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们遇到了什么？”苏宁递过去一杯温水，柔声问道。
老商人接过水，手抖得不成样子，水洒了大半。
他猛灌了一口，才像是找回了一点神智，声音嘶哑地开口：“是……是魔鬼，我们遇到了海上的魔鬼！”
“魔鬼？”
“是‘黑帆’，是‘黑帆’啊！”老商人说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牙齿打着颤。
“他们的船，全是黑的，像一座会移动的坟墓，他们撞沉了我们的护卫船，冲上我们的甲板……见人就杀，见人就杀啊！”
他指着身后的伙计，泣不成声：“我们一船六十多口人，就剩下我们几个……”
“他们抢光了所有的东西，然后……然后把所有人都赶到甲板上，挨个杀掉，如果不是那场风暴突然来临，把他们的船吹开了，我们几个也活不了！”
老商人的话，印证了陆野之前的描述。
“黑帆所至，寸草不生。”
苏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这不是故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宁忍不住问。
“他们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杀人取乐！”
另一个年轻伙计哭喊道，“那个船长，他就是个疯子，他还在船上到处问，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一张兽皮地图，说谁交出地图，就给谁一个痛快！”
地图！
苏宁和陆野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为了归墟岛的地图。
“我们哪有什么地图啊！”老商人哭嚎着，“我们就是普普通通运送丝绸的商人啊，可他们不信，把我们吊起来打……我的儿子……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呆滞的年轻伙计，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海面，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他抬起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弯曲成爪状，指着远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什么？”苏宁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风暴过后残留的薄雾正在散去。
就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破开雾气，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不急不缓地驶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船。
船身比他们的海月安宁号还要大上一圈，最骇人的是它的帆，也是纯黑色的，在海风中鼓动，像一只巨大蝙蝠展开的翅膀，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而就在那漆黑主帆的顶端，挂着一盏灯笼。
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
那绿光在白天并不明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引路灯。
“灯……灯笼……”老商人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是他们，是那盏绿灯笼，是魔鬼的眼睛，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索命了！”
不需要再有任何怀疑。
“黑帆”海盗团，来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追着风暴过后幸存的这艘破船而来，要将“斩草除根”的规矩执行到底。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大、更完好无损的海月安宁号。
那艘黑色的巨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笔直地冲了过来。
船上的护卫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拔出了武器，严阵以待。
苏宁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最终boss的兴奋感。
她下意识地将小陆安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睁着那双纯净的蓝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
“阿野……”苏宁刚开口。
“别怕。”陆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沉稳得像座山。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艘来势汹汹的敌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宁的后背。
黑船在距离他们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对方的船头，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恐怖刀疤，让他整张脸看上去都扭曲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海螺形状的东西，凑到嘴边。
下一秒，一个粗嘎、嚣张、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声音，通过那海螺的放大，如同惊雷般在海面上炸响：“前面船上的人听着！”
“老子是‘黑帆’的船长，血鲨！”
“我们不抢你们的货，识相的，把你们手里的地图，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一起交出来！”
血鲨的目光，贪婪地锁定在苏宁的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老子保证，饶你们一条狗命！”
整个甲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宁和陆野的身上。
那几个刚刚被救上来的商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非但没能逃出生天，反而还把救命恩人拖进了地狱里。
苏宁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不怕死，不怕危险，但她极其厌恶这种带着侮辱性的、看货物一样的眼神。
她正要开口怼回去，身边的陆野却先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下令，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将苏宁和儿子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远处叫嚣的海盗船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转过头，对怀里的苏宁说了一句话。
“宁宁。”
“捂住儿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