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逸重新回来了,“伟强!”
“三哥,你说吧!”
贺伟强立即站直,语气恭敬。
林逸勾了勾唇,“你挑两个信得过的,两天后跟我去一趟岩城。”
“得令!”
贺伟强干脆应下。
接着,林逸又转向刘猛,“刘猛,你手里的活先放一放,也跟我走一趟。”
“我也去?”
刘猛指着自己,满脸诧异。
“当然。”
林逸点头,“你得出去看看,在京城待久了,总以为天下都跟这儿一样。”
“可外面不是这样,南边是另一个世界。”
京城再大,终究是旧巢。
真正的浪潮不在街巷,而在改革开放的风口上,机会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刘猛亲眼见了,才懂什么叫天翻地覆。
“成!三哥!”
刘猛一拍大腿,“我立马把活儿交掉,您一喊……我随时出发!”
林逸颔首,目送两人离去,嘴角微扬。
三天后……
“三哥!”
贺伟强迎上来,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我拉了苏元虎和宋明哲,一块儿跟您走。”
苏元虎林逸认识,另一个叫宋明哲的,年纪小得多。
虽然年纪轻,却有股沉稳劲儿。
靠着一手修电路的本事,在南方站稳了脚。
这群人,个个是藏锋的高手。
“都备齐了?”
林逸问道。
贺伟强含笑点头,“三哥放心,吃的用的,一样不落。”
“滴滴——”
忽地,四合院外响起喇叭声。
紧接着,刘猛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他也带了个帮手。
“三哥,车搞定了,这就出发?”
贺伟强笑着催促道。
“走!”
林逸迈步出门,院外停着一辆旧式面包车。
虽不新,但能装,七个人绰绰有余。
几人上车,直奔火车站。
本可坐飞机去粤城,再转车入岩城。
可眼下岩城还没通航,也只能坐火车。
站台上,卧铺票早已买好。
火车缓缓启动,林逸倒头便睡。
醒过几回,望着窗外缓慢晃过的田野,他心里泛起一阵旧梦。
等几十年后,高铁如风掠过。
那时的他们,还会记得这趟绿皮车的哐当声吗?
“炸了!炸了!”
车厢里,忽然热闹起来。
林逸睁眼,看见刘猛、贺伟强和苏元虎围在卧铺边,正甩牌斗得火热。
“三哥,来一把!”
贺伟强立马起身让座。
“行啊。”
林逸一笑,接替位置坐下。
连坐几个钟头,早就憋得慌,打牌正好解闷。
刘猛发牌,林逸手气逆天。
王炸、三个二、三连对、顺子全凑齐了。
一连三局,他赢得利落。
林逸眼角一瞥,刘猛和苏元虎眼神闪烁,牌出得故意慢半拍……心照不宣的放水。
他不点破!
赢,就要赢得痛快。
几个钟头后,火车抵达粤城站。
下车的一瞬间,林逸愣了。
眼前人潮汹涌,比他上次来时翻了数倍。
拖着蛇皮袋、扛着纸箱、背着货筐的人,像蚁群般涌动。
站前广场密不透风,连喘气都难。
“这……人也太多了!”
刘猛瞪圆了眼,“京城火车站,都没这么挤吧!”
“他们不是来旅游的。”
林逸淡笑,“是来进货,回去倒卖的,跟当年的陆建国没两样。”
“那咱们……不也差不多?”
“差不多?”
林逸挑眉,“你们是开路的,他们是跟风的。”
“三哥!那是不是海涛哥?!”
贺伟强突然一指前方,声音拔高。
林逸顺着望去。
果然……
王海涛正朝这边小跑而来,脸上堆满笑容。
“三哥!你可算来了!”
王海涛迎上前,一把攥住林逸的手。
“看你气色,倒比之前好了不少。”
林逸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车。
一辆老式吉普,虽然漆皮有些掉,却擦得锃亮。
“这是刘老板的车,我借来接你的。”
王海涛嘿嘿直乐。
“不错。”
林逸点头,伸手拉开车门。
他太久没碰方向盘了,但那不是生疏,是沉睡的记忆。
咔嗒一声,车门弹开。
“海涛,你坐副驾,后面那辆你带人跟上。”
“啊?三哥你要开车?!”
王海涛瞪大眼,“你……你会?”
“嘿嘿。”
林逸咧嘴一笑,“我当年开的,比这还老。”
前世林家三代,他可是最早一批玩车的人。
那些老款国产车,连发动机怎么咳嗽,他都门儿清。
王海涛半信半疑,只好叫人把后车先行,自己坐进副驾,手心捏汗。
结果……
林逸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稳准狠地切入车流。
换挡顺滑、转弯流畅,根本毫无滞涩。
王海涛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三下,才挤出一句,“三哥……你啥时候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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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艺,比我师傅还溜!”
林逸淡淡一笑,“开车?不过手熟罢了!”
岩城中午烈阳高照,车子驶入城郊时。
林逸望着前方,如野草疯长的厂房与工地,心头微颤,“海涛,带我去你那电子厂看看。”
王海涛咧着嘴笑,“三哥,电子厂有啥好逛的?”
“酒店我都订好了,在岩城最顶级的那家,先去吃饭吧!”
林逸淡淡应了一声,“先去电子厂!”
“呃……”
王海涛顿时心头一紧,后背悄悄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怕林逸骂人,就怕他不说话。
大伙都懂……
林逸要是动怒,从不拍桌子吼叫。
是沉默,是眼神凉得能冻住人。
大伙宁愿挨一顿臭骂,也不愿看他一句话不说。
“三哥,咱这就去!”
王海涛赶紧赔笑,指着前方,“离这儿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
车子转过几个弯,驶进一片密集的工业区。
铁门高耸,招牌写着海涛电子。
这名字是王海涛起的,林逸没反对。
厂子刚起步,还不配用天幕的名头,太早亮出底牌,反成负累。
“老周,开门!”
王海涛推门下车,冲保卫室喊了一嗓子。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壮实男人小跑出来,额头还挂着汗,“来了来了,王总!”
大门徐徐敞开,林逸驾车驶入。
正午时分,工人们成群结队地,朝一个方向涌去。
“那是去食堂。”
王海涛在旁小声解释。
“这么多人,全在这儿吃?”
刘猛瞪大眼,声音有些发颤。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人少说五百,全挤在一个食堂?
“对,”
王海涛点头,心里发虚,“厂子人多,吃的人也多。”
林逸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干得不错!”
“人多,场地也规整。”
王海涛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三哥没不满意!
“走,去食堂看看,我还没吃午饭。”
林逸迈步向前,语气不容反驳。
“三哥,酒店都订好了啊!”
王海涛脸都绿了,“食堂……能有啥好的?”
“没事。”
林逸摆了摆手,“吃腻了大鱼大肉,想尝尝真正的饭香。”
“三哥……”
王海涛嘴唇发颤,眼圈都红了。
他真怕林逸一看食堂,当场翻脸。
可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其他人屏息,也不敢出声,唯有默默尾随。
推开门的一瞬,林逸怔住了。
空气里飘着廉价的米香,夹杂着一丝盐味。
工人们排队领餐,手里是粗糙的糙米饭,粒粒泛黄。
配菜只有一勺……清水煮土豆,连一滴油花都看不见。
不过,没人抱怨。
“哎,今天这饭真够劲!”
“比老家强多了,至少有干饭!”
“我姐在家,一个月吃不上一次米,咱这儿天天有!”
那些年轻的面孔,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逸喉结微动,并没有说话。
他没再往前走了,转身默默退出。
王海涛紧跟出来,看着林逸背影,心揪得发慌。
三哥这是……不高兴?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问。
林逸停在园区一棵老槐树下,风吹叶动。
他站得笔直,却像压着千斤重担。
他忘了这年头,城外的世界有多穷。
有些人,一年见不到一回肉。
地少人多,一碗粥熬一天,能吃饱就谢天谢地。
可这群人,从山沟沟、从黄土地里爬出来,只为了这一口能天天吃上干饭。
哪怕只有土豆,哪怕无油无盐,他们也当是福气。
林逸忽然懂了。
为什么华夏能一夜之间,成为世界工厂。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资本,是因为他们。
沉默的脊梁,无声的双手。
“三哥。”
王海涛小心翼翼凑近。
林逸没回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整个岩城……所有厂都这样?”
王海涛点头。
林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改!”
“三哥?”
王海涛一愣。
“每顿,最少两菜。”
林逸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每周,三顿必须有肉。”
“钱……我不怕花。”
“当别家工人还在啃土豆的时候,咱们的工人都能吃上肉。”
“他们会记住,这是他们的厂,走路都会挺直腰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