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冷光洒在地砖上。诺雪没动，手还抓着杰伊的袖子。杰伊看了他一眼，轻轻拉了一下。
两人走出大楼。夜风有点凉，诺雪低头整理裙摆，动作比平时慢。他走路时脚步轻，像是怕踩出声音。
“礼物放好了吗？”杰伊问。
“嗯，在包里。”
“我妈喜欢茉莉花茶，你挑的那盒刚好。”
诺雪点点头，没说话。他的手指蹭了蹭包带边缘，指甲油在路灯下反了一点光。
回到家，屋里灯亮着。他们换鞋进屋，诺雪径直走向卧室。五分钟后出来，换了件浅蓝色衬衫。又过三分钟，他又进去，换回原来的白色那件。
“你觉得这个颜色行吗？”
“你穿什么都行。”
“我是说……见父母。”
杰伊停下翻相册的动作，转头看他。“他们只要看见你是谁，就会喜欢你。”
“听说你母亲很传统。”
“她煮饭好吃，爱唠叨，但不坏。”
“你父亲呢？是不是不太爱笑？”
“他话少，但会听人说话。”
诺雪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耳钉。他摘下来，又戴上。最后叹了口气。
“我准备好了。”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诺雪盯着对面车窗上的倒影。玻璃映出他长发、眼线、唇色，还有微微抿起的嘴。
车厢晃了一下。杰伊忽然开口：“不用说什么漂亮话，做你自己就好。”
诺雪侧头看他。
“你要真紧张，就当他们是普通客人。我坐你旁边。”
诺雪嘴角动了动。“我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说错了也没事。我又不是让你考试。”
到了站，他们走楼梯上去。快到家门口时，诺雪突然停住。
“怎么了？”
“我……刚才忘了涂护手霜。”
“这有什么关系。”
“你妈会不会觉得我不讲究？”
“她昨天还因为把盐当成糖用了炖汤里。”
诺雪笑了下，但肩膀还是绷着。
杰伊站在门前，没按门铃。他转身面对诺雪，声音清楚地说：“这是我丈夫，诺雪。”
诺雪一怔。
这句话和电梯里说得一样。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对着门后的人说的。
他吸了口气，点头。
杰伊按下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扎成一团，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目光落在诺雪脸上，顿了一下。眼睛从长发看到裙子，再滑到脸上的妆。然后笑了笑。
“来了？外面冷吧，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诺雪弯腰换鞋，动作小心。他穿的是低跟皮鞋，蹲下时膝盖发出轻微声响。
“这是诺雪。”杰伊站直，语气平稳。
“诺雪啊，好名字。”女人笑着，“我是杰伊妈妈，叫我王姨就行。”
客厅里坐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灰色毛衣。他抬头看过来，放下报纸。
“爸。”杰伊走过去，“这是诺雪。”
男人点点头。“来了。”
“叔叔好。”诺雪站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清晰。
“坐吧，别站着。”王姨指了指沙发，“你们路上久了吧？喝点水。”
她去厨房倒水。诺雪坐下，位置在杰伊左边。他坐得很靠边，屁股只压了半块沙发垫。
杰伊妈妈端来两杯水，放在茶几上。杯子是粉色的，印着小熊图案。
“用这个杯子没关系吧？”她问。
“没关系。”诺雪接过。
王姨坐下，开始打量诺雪。视线扫过耳环、领口、手腕上的细链。她没皱眉，也没多问。
“诺雪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咖啡店上班。”
“哦，服务行业辛苦。早上起得早吧？”
“六点半起床。”
“比我起得还早。”王姨笑，“杰伊以前七点都不睁眼。”
杰伊插话：“我现在也差不多。”
“你现在是因为要接人。”王姨瞥他一眼，“以前可不是这样。”
诺雪低头喝水，嘴角微微翘起。
王姨忽然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在咖啡店。”杰伊说，“我天天去，后来就熟了。”
“是他常客？”王姨看向诺雪。
“嗯，点美式咖啡，后来改加蜂蜜。”
“你还记得？”
“我记得每个人的口味。”
王姨笑了：“那你记性真好。”
这时，男人开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仪式？”
空气静了一瞬。
诺雪握紧了杯子。指尖有点白。
杰伊回答：“还没定。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说。”
“也是。”男人点头，“这种事不能急。”
王姨起身：“我去看看汤。”她走进厨房，锅盖掀开的声音传来。
客厅只剩三人。诺雪看着地面，地毯上有条缝，像是被猫抓过。
杰伊伸手，轻轻碰了下他后背。一下，两下，像在拍小孩安抚睡觉。
男人看着他们，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响起。
诺雪抬起头。电视画面里是个女记者，短发，西装，正在讲天气预报。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杰伊说：“明天好像要下雨。”
“嗯，我看了天气app。”
“你记得带伞。”
“你也带。”
王姨从厨房探头：“你们两个倒是挺有默契。”
诺雪脸红了一下。
“我就是提醒他。”他说。
“该提醒就得提醒。”王姨走出来，“男人粗心，女人细心，这才搭。”
诺雪没接话。
杰伊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他不是那种‘女人’。”
“我知道。”王姨坐下，“我看人看得准。”
她盯着诺雪，眼神认真。“你化妆好看，衣服也搭得干净。最重要的是，你说话稳，不慌。这就够了。”
诺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们能在一起，说明你敢活自己。”王姨说，“我不懂年轻人的事，但我尊重敢做自己的人。”
诺雪低下头。他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一下。
“谢谢您。”
“别谢我。”王姨笑，“我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是实话实说。”
她站起来：“汤好了，菜也齐了。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她走向餐厅。男人跟着起身，走过沙发时看了诺雪一眼。
那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只是看了。
诺雪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
杰伊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没事。”
他们走向餐厅。餐桌铺着格子桌布，六把椅子，中间摆着热汤和炒菜。
王姨招呼他们坐下。杰伊坐右边，诺雪坐他旁边。
“诺雪，你尝尝这个鱼。”王姨夹了一块到他碗里，“我自己腌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谢谢。”
诺雪低头吃饭。米饭软，鱼鲜，味道很好。
他吃了几口，抬眼看了看周围。
墙上挂着全家福。杰伊小时候照片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笑得露出牙套。
诺雪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你喜欢孩子吗？”王姨忽然问。
诺雪一愣。
“啊？”
“以后想不想养一个？”
诺雪放下筷子。他看向杰伊。
杰伊也看着他。
两人没说话。
王姨等着回答。
诺雪开口：“我……可以照顾孩子。”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王姨说，“我是问你想不想。”
诺雪深吸一口气。
“我想。”他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做个好家长。”
王姨笑了。
她没再追问，而是给自己盛了碗汤。
杰伊伸手，在桌下握住诺雪的手。
很紧。
诺雪回握。
电视还在播新闻。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王姨说：“吃饭别光吃，多夹菜。”
她把一盘青菜推到他们面前。
诺雪拿起筷子。
他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