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还在抖,但他继续吃饭。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杰伊碗里,声音很轻:“你多吃点。”
杰伊看了他一眼,低头扒饭,嘴角动了一下。
王姨笑了:“你们两个还真像一家子。”
她把一盘炒蛋推到诺雪面前:“这个我放了葱花,你喜欢吃吗?”
“喜欢。”诺雪点头,“我在咖啡店也常做早餐,客人喜欢加葱的。”
“哦?”王姨挑眉,“那你还会煎三明治?”
“会一点。火候要稳,面包不能焦。”
“杰伊连泡面都能煮糊。”王姨说,“上大学那会儿,宿舍烧水壶冒烟,宿管来敲门以为着火了。”
杰伊闷声:“妈……”
“我说实话。”王姨笑,“你现在倒是有人管了,吃饭准时了吧?”
“准。”杰伊答得快。
诺雪低头吃饭,肩膀松了一点。他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
饭后,王姨起身收拾碗筷。诺雪立刻站起来:“我来帮忙。”
“你会洗碗?”
“会。咖啡店收工后都轮值打扫。”
他走到厨房,挽起袖子。水流打开,泡沫慢慢堆起来。他拿碗仔细擦洗,动作不急也不慢。
王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做事利索,心也细。”
诺雪没抬头:“谢谢。”
“别光谢。”王姨靠在门框上,“我儿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诺雪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洗。
“他不敢。”他说,“我们挺好的。”
“我看出来了。”王姨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诺雪没说话,耳朵有点红。
两人端着盘子回餐厅,杰伊和父亲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新闻播音员在讲台风路径。
王姨坐下,给每人倒茶。她把一杯递给诺雪,杯子是白色的,印着小猫图案。
“用这个行吧?”她问。
“行。”诺雪双手接过。
“以后常来吃饭。”王姨说,“咱们家冰箱总有菜,不怕多一双筷子。”
她说“咱们家”时,语气自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诺雪抬头看她。
王姨笑了笑:“怎么,不信?”
“不是。”诺雪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听到这话。”
“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王姨说,“你对他好,他对你好,就够了。”
杰伊看着他们,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父亲一直没开口。他坐着,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换台。他看了看诺雪,又看了看杰伊。
过了几秒,他说:“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半年。”杰伊答,“之前在咖啡店认识三个月。”
“时间不短了。”父亲点头,“够看清一个人。”
“我看清他了。”杰伊说,“他也看清我了。”
父亲放下遥控器,站起身。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茶,又走出来,把茶递给诺雪。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特意做的。
诺雪愣住,连忙放下杯子,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父亲没说话,只是点头。然后他坐回去,重新拿起遥控器。
但这一杯茶,比任何话都重。
王姨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封皮有点旧了。她翻开,指着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杰伊五岁,穿裙子扮公主,非要说自己是女孩子。”
诺雪接过相册,认真看。
照片里的杰伊扎着两个小辫,披着红毯当披风,手里举着塑料剑,一脸严肃。
“他小时候可闹腾了。”王姨笑,“幼儿园表演节目,抢了女同学的头花戴,老师打电话来说他性别认知混乱。”
“我没有!”杰伊立刻反驳。
“你还记得?”王姨看他,“你说‘我喜欢粉色,粉色最帅’。”
“粉色是帅。”杰伊低声嘟囔。
诺雪笑了。他翻下一页,看到杰伊小学毕业照,穿着西装,领带歪着。
“你现在倒是正经了。”他说。
“还不是被你管的。”杰伊说,“以前衬衫扣子能错两颗。”
“你穿高跟鞋走得比我稳。”诺雪说,“上次下雨,你差点摔进水坑,我拉了你一把。”
“那是路滑!”
“你是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王姨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她转向丈夫:“你说是不是挺配的?”
父亲喝了口茶,说:“踏实。”
就这两个字。
但诺雪听懂了。
他低头看着相册,指尖轻轻划过画面边缘。他的眼睛有点湿,但他没擦。
王姨合上相册,忽然说:“诺雪啊,你平时喜欢打扮,是不是很多人误会你?”
诺雪抬眼:“有。”
“你怕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站在我前面。”他看向杰伊,“也有人愿意等我走完这段路。”
杰伊伸手,摸了摸他发尾。
王姨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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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去厨房,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罐子回来:“这是我腌的梅干,老家带来的方子。你带回去吃,配茶最好。”
诺雪双手接过:“谢谢……妈。”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杰伊猛地看他。
王姨笑了:“叫得好。”
她拍拍诺雪的手背:“以后就是一家人,不用拘着。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开心,我们都认。”
诺雪点头。他抱着梅干罐子,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外面风小了。树叶不再响。
王姨说:“你们今晚住下吧?房间空着。”
“不了。”杰伊说,“明天上班。”
“也是。”王姨不勉强,“那下次来早点,我炖鸡。”
“好。”诺雪说。
四人起身,往玄关走。诺雪换鞋时,发现自己的鞋摆有点皱。他弯腰抚平,动作很轻。
王姨看着他:“你这身衣服,是自己挑的?”
“嗯。颜色搭了好久。”
“好看。”王姨说,“比我年轻时候穿得还有品。”
诺雪笑了:“您真这么说,我下次穿红的来。”
“穿红的好。”王姨笑,“过年也喜庆。”
父亲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他看着诺雪,忽然说:“你照顾他。”
不是问句。
是叮嘱。
诺雪站直,认真点头:“我会的。”
父亲这才让开一步。
杰伊先出门,诺雪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王姨站在屋里,挥手:“走了啊。”
诺雪也挥手。
门关上了。
楼道灯亮着,光线暖黄。
诺雪抱着梅干罐子,走在前面。杰伊跟在他身后,忽然加快两步,牵住他的手。
“刚才……”杰伊说,“你叫我妈了。”
诺雪没回头:“嗯。”
“第一次。”
“以后还有好多次。”
“你不怕?”
“怕过。”诺雪说,“但现在不怕了。”
杰伊握紧他的手。
风吹过来,把诺雪的发丝吹起一点。他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
他们走到电梯口,杰伊按下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诺雪走进去,站在角落。杰伊站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知道我爸那句话什么意思吗?”杰伊问。
“哪句?”
“他说‘只要你们过得踏实,家里就踏实’。”
诺雪看着电梯按钮上的数字一层层亮起。
“意思是……我们被接受了。”
杰伊点头。
电梯继续上升。
诺雪低头看着手中的梅干罐子,手指慢慢摩挲着盖子边缘。
杰伊忽然说:“我妈给你那个罐子,从来没给别人拿过。”
诺雪抬头。
“那是她最宝贝的腌菜罐。”杰伊说,“她说只有重要的人才配拿。”
诺雪喉咙动了一下。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灯光洒进来。
诺雪迈出一步。
杰伊在后面叫他名字。
他停下,转身。
杰伊站在电梯里,没出来。
他笑着说:“再叫一次。”
诺雪看着他。
走廊灯照在杰伊脸上,他的眼睛亮着。
诺雪张嘴。
刚发出一个音——
杰伊按下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