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他说完把手机塞进口袋，“半小时就回来。”
诺雪站在花坛边上，手里还抱着婚纱样品盒。他点点头：“你去忙吧。”
杰伊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快步朝小区门口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阳光照在小路上，树影横在地上。诺雪没动，风吹过来，裙角轻轻晃了一下。
他刚想抬脚往楼里走，听见有人喊他。
“小姑娘！”
诺雪回头。
是刚才在电梯口见过的阿姨。她提着菜篮子，穿碎花短袖，帽子歪了一点。脸上带着笑，脚步朝这边来了。
诺雪站住。
阿姨走到跟前，喘了口气：“哎哟，走路急了，这太阳真晒。”
诺雪轻声说：“是。”
阿姨上下看了他一眼，眼睛亮起来：“你是住在七楼吧？刚才那个是你对象？”
诺雪顿了一下，点头。
“要结婚了吧？”阿姨接着问，“看你俩那样，挺甜的。”
诺雪手指绕了下裙角：“嗯……正在准备。”
“哎哟！”阿姨一拍手，“我就说嘛！你这么漂亮的人嫁给他，他哪来的福气啊？”
诺雪脸热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
阿姨不等他答，继续说：“你们年轻人处对象我都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护着你似的。这种男人靠得住。”
诺雪低头。
“你别光听我说。”阿姨拉了下帽檐，“以后过日子，小事上多让让他，大事上你拿主意。女人太强势不好，太软也不行，得有分寸。”
诺雪轻轻“嗯”了一声。
“他对你好就行。”阿姨语气放慢，“我看人准。有些人表面甜言蜜语，回家就变脸。你们不是那种。”
诺雪抬头看她一眼。
阿姨笑得更开：“你害羞啥？好事嘛！我儿子三十多了还没对象，天天加班。你说他图什么？”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办酒席的时候叫我去啊。”阿姨拍拍篮子，“我不占座，就在旁边看看，沾沾喜气。”
“我们还没定时间。”诺雪小声说。
“不急。”阿姨摆手，“该准备的慢慢来。婚纱照拍了吗？”
“试了婚纱。”诺雪低头看手里的盒子，“今天去的店。”
“难怪打扮得这么好看。”阿姨啧了一声，“这裙子配你，像画里出来的。他真是捡到宝了。”
诺雪耳朵尖发烫。
“你们住这儿多久了？”阿姨问。
“三个月。”
“哦，新搬来的。”阿姨点头，“之前没见过你。平时上班？”
“在咖啡店工作。”
“怪不得气质不一样。”阿姨笑着说，“手上都没茧，一看就是细皮嫩肉的。他得多疼你才行。”
诺雪抿嘴。
“你别光站在这儿吹风。”阿姨看了看四周，“早点上去吧，太阳越来越毒。对了——”
她突然凑近一点：“你们打算要孩子吗？”
诺雪猛地抬头。
阿姨一脸认真：“趁年轻早点要。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累。你们条件好，房子也大，养一个两个都行。”
诺雪张了下嘴，没出声。
“当然现在人都自由。”阿姨又退一步，“不想生也行，养猫也行。只要两个人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诺雪松了口气。
“我就是随便问问。”阿姨提了提菜篮，“你看我话多的。该做饭去了，老头子等我呢。”
诺雪点头：“您先忙。”
阿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小姑娘’‘小姑娘’地叫吧？”
“诺雪。”
“诺雪？”阿姨重复一遍，“好听，像电视剧里的名字。记住了。”
她笑着挥挥手：“改天见！”
诺雪看着她走远。
菜篮子晃着，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拐进单元门，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盒子有点沉。风吹过来，头发扫在脸上。他抬手拨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垂，还是热的。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一个小男孩骑车冲下坡，差点撞到垃圾桶。他骂了句什么，蹬着车跑了。
诺雪转身朝楼门走。
钥匙在口袋里，他没掏。走得不快。
走到门口，玻璃门反光。他看见自己影子：长发，浅蓝裙子，手里抱着白盒子。
和普通新娘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推开门。
电梯还没上来。指示灯停在一楼。
他站在外面等。
背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另一个阿姨，牵着狗。狗看见他，鼻子猛嗅，突然叫了两声。
阿姨赶紧拉绳：“别叫！没礼貌。”
她看向诺雪，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啊，它平时不这样的。”
诺雪摇头：“没关系。”
狗还在扭头看。
阿姨拽着绳子往里走：“这狗鼻子灵，可能闻到香味了。”
诺雪没说话。
他闻了下自己手腕，有一点香水味，是从店里带出来的。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
空的。
他走进去，按下7。
电梯上升。
镜面墙上映出他的样子。灯光打下来，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一点暗。
他想起阿姨说的话。
“他哪来的福气啊？”
手指慢慢收紧，捏住盒子一角。
电梯到七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
走廊安静。左边那户门口摆着一双童鞋，右边晾着衣服。
他走到自家门前，摸钥匙。
插进去，转动。
门开了条缝。
他没进去。
站在门口，回头看电梯。
指示灯灭了。
他把门推开一点，把盒子放在玄关地上。
然后直起身。
外面太阳还在照。楼下的树影移了一点位置。
他转身进屋，伸手去按开关。
灯亮了。
他刚想关门。
楼下传来说话声。
抬头从猫眼看。
是刚才那个牵狗的阿姨，正和另一个女人聊天。
“你看见七楼那个新媳妇没？”
“哪个？”
“穿裙子那个，今天可漂亮了。”
“哦！那个啊，看见了。”
“听说要结婚了，对象是咱们楼里的。”
“真的？男的是谁？”
“五楼老张家儿子的朋友说的，叫杰伊，老实人。”
“哎哟，那男的运气好啊！”
诺雪靠着门，没动。
外面声音继续。
“长得像明星似的，还温柔。”
“关键是气质好，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这种老婆娶回家，做梦都要笑醒。”
两人说着笑着，脚步远了。
诺雪慢慢蹲下来。
手指抠着门框边缘。
他盯着地上的婚纱盒。
白底，红丝带。
门外光线斜进来，照在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