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停了。
杰伊听见动静，走过去看了眼猫眼。是隔壁403的阿姨，拎着菜篮子，穿得整整齐齐，正要出门。
他拉开门。
“早啊。”阿姨一见是他，立刻笑了，“刚起？”
“准备下楼买早餐。”
“正好撞上我了。”她往屋里看了看，“诺雪也在？”
话音刚落，诺雪从玄关走出来，穿着浅色长裙，头发扎成一束，手里拿着钱包。他看见阿姨，脚步顿了一下。
“哎呀！”阿姨眼睛亮了，“又见到你了！”她上前一步，拉着诺雪的手，“我这几天总想起你，这模样真是越看越顺眼。”
诺雪没说话，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别害羞。”阿姨拍拍他手背，“你们两个一起出门，多好啊。现在年轻人能天天见面都难，你们倒是一步不离。”
杰伊站在旁边，嘴角扬起。
“阿姨今天买菜？”诺雪轻声问。
“可不是嘛，早上菜新鲜。”她上下打量诺雪，“你这裙子真衬你，走路也安静，看着就让人安心。”
诺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你不光长得好看。”阿姨接着说，“那股子温和劲儿少见。现在人说话都急，你能这么稳当，真是难得。”
杰伊忍不住接话：“她一直这样。”
“你有福气。”阿姨转向他，“这种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要不懂珍惜，连我都替你着急。”
“我知道。”
“别光嘴上说。”
“我每天都在做。”
阿姨笑出声：“你还挺会说话。”她又看向诺雪，“你们结婚才两天吧？我就觉得你们像过了一年那么熟。”
诺雪抬眼看了看杰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走，一起下楼。”阿姨提议，“我也去街角那家店买豆浆，听说你们常去。”
三人进了电梯。
阿姨站中间，一手扶着篮子，一手还拉着诺雪的手腕。
“我们这栋楼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新娘子了。”她一边按一楼一边说，“物业大姐昨天还问我，新搬来的那位是不是拍电视剧的，长得太像明星了。”
诺雪抿嘴笑了笑。
“我说不是明星，是人家娶回来的老婆。”阿姨语气骄傲，像是在说自家孩子，“人家老公也宠，走到哪儿都盯着，生怕丢了一样。”
杰伊轻咳了一声。
“怎么？”阿姨看他，“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哎哟你还不好意思？”阿姨乐了，“男人疼老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喜欢你这样。”
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阳光照进来。
外面天气晴朗，风不大，空气里有早点摊飘来的香味。
阿姨走在前面，回头招呼：“走快点，趁热买。”
诺雪跟着走出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阿姨。”他忽然开口。
“嗯？”
“您刚才说……别人说我像电视剧里的人？”
“可不是嘛。”阿姨停下脚步，“我都跟她说，那是真人，比电视里的还好看。”
诺雪没再说话，但肩膀松了下来。
杰伊走在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诺雪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街角的早餐店不远，几步就到。
阿姨去买菜，他们去买豆浆和饭团。
店里人不多，老板认得他们，笑着说：“今天又一起来？”
“是。”杰伊接过饭团。
“你老婆真漂亮。”老板一边递豆浆一边说，“上次见你就觉得，这小伙子运气真好。”
杰伊看了眼诺雪。
诺雪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杰伊说。
走出店门，阿姨已经在路口等他们。
“我买了青菜。”她晃了晃篮子，“你们回去慢慢吃。”
“您也慢走。”诺雪说。
“明天还能碰见你们吗？”
“应该会。”
“那我可要再夸你几句。”阿姨笑眯眯地说，“我这人嘴直，看到好的就说，你别嫌烦。”
“我不烦。”
“这就对了。”她点点头，“被人喜欢就要大大方方地收着，别躲。”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杰伊和诺雪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早餐。
“她说得对。”杰伊忽然说。
“哪句？”
“别躲。”
诺雪看着阿姨远去的背影，很久才开口：“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你早就该知道了。”
“以前不是这样。”
“现在是了。”
“嗯。”
他们开始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人，风吹动路边树梢，阳光洒在人行道上。
诺雪走得很稳，裙摆轻轻摆动。
“明天她要是再说。”诺雪低声问，“我要怎么回应？”
“你想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
“那就听你的。”
“如果我说谢谢呢？”
“那就说。”
“如果我想笑呢？”
“那就笑。”
“如果我不想说话，只是看着你呢？”
“那就看着。”
诺雪侧头看他。
杰伊也看着他。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楼下，电梯还没上来。
他们站在门口等。
诺雪忽然说：“她不是客套。”
“我知道。”
“她是真心的。”
“所以你才开心。”
诺雪没否认。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们走进去。
杰伊按下五楼。
电梯上升，灯光稳定。
诺雪靠在角落，手指轻轻敲了敲提袋边缘。
“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人。”杰伊说。
“他们会说什么？”
“不知道。”
“要是有人说不好听的？”
“我就让他们闭嘴。”
“你每次都挡得住？”
“挡不住我就带你走。”
“走到哪儿？”
“回家。”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出去。
家门口，诺雪停下来。
“今天阳光真好。”他说。
“是。”
“我想把婚纱换个位置。”
“又要换？”
“这次挂客厅。”
“为什么？”
“让所有人都看到。”
杰伊看着他。
诺雪抬头，眼神很亮。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不该躲。”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
屋子里还是暖黄色的光。
诺雪把早餐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杰伊关上门。
“中午我做饭。”他说。
“好。”
“想吃什么？”
“你做的就行。”
“要是做咸了？”
“那就多吃点饭。”
“要是糊了？”
“那就叫外卖。”
“你不是嫌外卖不健康？”
“今天例外。”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夸我了。”
“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都让我更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杰伊。
“我们真的可以这样活着。”
杰伊走过去抱住他。
诺雪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外面阳光照进客厅，落在空着的餐椅上。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
有人骑车经过，影子从窗前一闪而过。
诺雪闭上眼。
杰伊的手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他们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诺雪睁开眼。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只有三个字：
“看到了。”